与黑衣刺客一同跪着的还有那名捕快裘业、拐子邢三、两名更夫、青莲巷布店的一名小伙计、西洲府衙的仵作曹用,几个听风街竹影楼的小倌与龟公亦跪在一处。
他们埋着头,或惊惧或委顿或惶惑。尤是邢三与裘业,与前几日相较,已判若两人,整个身子蜷着,人都快贴在了地上,瑟缩不止。
黎慕白一见这阵仗,心道幸亏未将赵姝儿直接带到公堂来,已然明白接下来要断的案子。
数道视线落在她身上,形成一张无形的网,将她死死罩住,不容她挣脱丝毫。
她僵硬地行完礼后,抬首间不由自主朝堂边望去。
江豫始终低眉敛目,宛若摒弃了世间所有情感的玉石雕像。
赵曦澄睇着她,正声道:“白黎,你曾在紫宸殿上受圣命,解开了和亲公主的大案。今日,王寺卿向本王请求,望你助大理寺断一断近日青莲巷发生的案子,以及前西洲节度使黎光一家失火的案子。”
王赟站起来,心疼地看她一眼,向赵曦澄致谢后再转身对她道:“白黎姑娘,今日有劳你了!”说着,郑重一揖。
黎慕白木木地还礼,连道“惭愧”之语。
关于她在紫宸殿上断和亲大案一事,裴文栋等都只有过耳闻。如今见凉王殿下与大理寺卿都做如是说,兼之这大理寺卿还施礼致谢,个个登时不敢再抱有小觑之心。
况且,这黑衣刺客昨日是直冲凉王殿下而去的。现由凉王殿下的婢女来断这案子,既可避免府衙自行断案时失了偏颇,又不用顾虑能否审出案子的真相,当真是适合不过了。
是故,堂中无一人反对,都静静看她将要如何断案。
她再次朝各位大人施了一礼,转身面朝几位嫌疑人站定。
听闻衙门有案子审,且还是青莲巷的那宗“女鬼”杀人案,公堂的门首,已陆续有百姓赶来围观,喧喧嚷嚷的,竟烘托得这蓦然静下来的公堂,倒暂时成了方外之地。
黎慕白望着门外,如同望着在彼岸的另一个世界。
天无一丝的云彩,干干净净的青,是千窑烧破后希求永久留在一尊瓷器上的颜色。
日月更迭,光阴轮转,人事变幻,唯这苍穹,已不知历经过多少风雨,可但凡太阳一出,便青如故。
她沉了沉眼皮,好似要将那天青之色敛下一抹来。
片刻的岑寂里,赵曦澄清润淡漠的声音再度响起:“诸位,今日这公堂之上,是我府中的人在断案。凡是涉及案子之事,均由本王来担待。”
州府官吏听他如此说,再度舒了口气。
罗望霆颇觉意外,稍稍侧首,只见赵曦澄神情严肃全无说笑之意,心下由不得暗暗纳罕。
黎慕白松开业已攥得僵硬的手指,徐徐调换身子,向赵曦澄行礼道:“是,殿下!”
尔后,她略略看过王赟随从捧上的证物、尸格、案卷等,把视线落定在一颗玉莲上,艰难开言道:“要解开近日那宗‘女鬼’杀人案的谜团,便不得不先提一起旧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