压低声音对她道:“那是兖王府的马车。待兖王府的马车通过后,你便回去罢。”
黎慕白退开一步,对王赟福了福身子,乔做才遇上。
赵暄洁不虞会在此处碰见王赟,喝命停车。
王赟在车夫的搀扶下,强撑着下了马车。
赵暄洁因前次在宴庆苑的击鞠比赛中,王赟曾为他挡过失控的马,一直对他心存感念,今见王赟身体如此不适,忙叫他免礼,又因自己腿伤未愈,只得倚着车门与王赟寒暄。
黎慕白给赵暄洁行完礼,又见兖王妃在照顾着赵暄洁,忙又向兖王妃请安问好。
“王寺卿这是哪里不舒服?”赵暄洁问王赟。
“臣让殿下笑话了,这天猛然一热,臣竟受不住,伤暑了。”
赵暄洁看王赟的容色着实不同于往常,是以,聊过三两句后,他便催王赟快回去好生歇息,又问黎慕白:
“白黎姑娘,本王正要去宫里,四哥也在,你可要捎些吃食去?”
黎慕白忙欠身回道:“兖王殿下的好意,奴婢感激不尽!只是奴婢尚未备好今日的膳食,正要去寻找食材,就不劳动殿下了。”
赵暄洁扶额苦笑:“我那四哥的饮食习性,还真个古怪,那你快些去罢。”
黎慕白忙应道:“是!”便退到路旁,目送兖王府的马车离去。
待那马车走远后,她忙命杜轩掉头去追王赟。
果然,王赟的马车在前方慢吞吞跑着。
黎慕白跳下车厢,喊道:“王大人,请留步!”
王赟正拭着汗,无奈之中又颇感欣慰——她的脾性,还真是一如从前。
车夫把车驶到路旁停下,黎慕白跟过去,在车厢下立着,隔着窗子对王赟行了一礼:“大人,奴婢有几个问题想向您请教,望大人能不吝赐教。”
刺人的热乘上风,逮着空子四处钻,变作无处不在的致命暗器。
王赟拭了一把面上的汗,拼死摁着益发剧烈的痛楚,举棋难定。
今日他在宫中奉旨查案时,腹部无故绞痛起来。他本想强撑,可那痛意一波一波翻上,以致他使出浑身解数也压不下去。
皇帝命太医过来给他瞧瞧。太医说他是中了暑溽之气,开了汤药给他服下,可并未见效。
皇帝看他委实是形容难支,只好命他回去调养。
在他离宫前,采卉已承认自己就是谋杀朝莲公主的凶手。蔡修拙作为大理寺少卿,接替他开始审理案子。
不过,采卉称道,她是受了淑妃娘娘的暗中指使,为的是嫁祸给凉王殿下。
如此一来,这和亲的案子,稍有不慎,便要演变成党派之争。
车厢里的光线是一种飘忽的暗黄,蒙蒙的一片混乱。
他把手搭上帘子的一角,一束光笔直照来,亮灼得像是一把尚方宝剑,利落地劈开了这混乱的世界,促得他将帘子索性全掀起。
她额角挂着汗珠子,正用那双宛如六月骄阳的眸睇来,带着矢志不渝的光,致使千山明。
“大人——”她定定看着他,面露关切,“您的脸色——”
对着她这声“大人”,王赟忍着绞痛打断她的话,示意车夫去前面候着。
淑妃娘娘出身不凡,其祖父虽已故去,却也曾是镇守过北境的信国公。其父兄,现均在朝中任职。
此外,淑妃娘娘之子赵暄洁,是皇帝亲封的兖王,其嫡妻兖王妃柳韫欢为英国公柳敏之嫡孙女。而英国公,现接替李长安驻守西境。
倘若采卉所言为真,和亲的案子,是淑妃娘娘为了构陷赵曦澄而指使采卉做下的,那么,采卉究竟是何种身份?她又是如何进入北夏和亲使团的?而且,还成为了朝莲公主的贴身侍女?
这岂是能凭淑妃娘娘一人之力可做得到的?
届时,那些凡是能与淑妃娘娘牵上关系之人,尤是淑妃娘娘的母族,定将深受牵连,朝堂必将历经一番大清洗,太子之争也终要浮出水面。
而北夏那边,若得知朝莲公主之死的真相,就更不会善罢甘休了,丹辽也就真真的渔人得利!
但若是采卉在扯谎,那北夏的狼子野心,抑或添上丹辽的一份子,将导致我朝边境的防守,要面临前所未有的严峻形势。
归京前,父亲赠他二字——忍,破。
他一直未参透父亲用意,此际,却似乎有些明白了。
中书令一职至今悬空,不知陛下是否在候父亲归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