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临危受命
    夏风热热地蜇人,浓荫里的蝉声一浪催一浪,撕扯得昏天暗地。

    王赟只觉整个人都泡在了一汪沸水里,连皮肤上都是密密的痛。

    彼时,他们的马车恰停于街旁的一排高柳下,浓荫密匝,切碎的阳光落满她素净的灰蓝衫子,成了独一无二的珠光宝翠。

    和亲的案子正处于关键时刻,可他突生不适。宫中的情形,在他离去后,不知又如何了。

    狸猫送达宫中,蔡修拙却是难堪重任。而赵曦澄执掌和亲诸事,现下被采卉的证词卷入,自是不便接手案子了。

    目下,怕是唯有她,能在最短时间内,把案子抽丝剥茧,揪出真凶,力挽狂澜。

    可如此一来,她的真实身份,势必面临被暴露的风险。

    柳枝浓绿柔软,远处隐约可见有人在树下摇扇纳凉,亦有稚子在摘花折柳玩竹马,细碎的嬉闹声随风飘来一点,透出种岁月静好的安稳。

    午后的辰光,竟是美好闲适如斯。她不顾满额的汗,静静等待他道出宫中实情,亦美好执着如斯。

    能被系住的,始终是一纸风筝;而能留住一双翼翅的,唯有海阔天空。

    王赟深深吸了口气,把浑身的痛意强行压住,喊她:“慕儿!”

    他唤得郑重,黎慕白略略一愣,见他神色严肃,亦郑重颔首。

    王赟快速把宫中的情形,拣重要的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言罢,又道:“我送你进宫去!”

    黎慕白看他面色苍白至极,衣衫早被汗湿透,正犹豫之际,端王府的马车驶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白黎!白黎!”赵姝儿的声音打老远就穿花度柳而来,清脆脆的,风铃一般。

    马车停下后,赵姝儿不意王赟亦在,顿颇有些不自在,但仍浅笑着与他打了个招呼。又觑见他精神萎靡,脸白得不对劲,吓了一大跳,忙跳下车,拉住黎慕白问:“白黎,王寺卿这是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郡主,王大人伤暑了,正腹痛难忍。”黎慕白回道。

    王赟却心念电转,对赵姝儿道:“郡主,可否恳请您送白黎姑娘去宫中一趟?凉王殿下今日尚未用膳,我见白黎姑娘甚是焦急,不知郡主方不方便助她一下?”

    黎慕白闻言,知王赟提的法子是最适合当下情形的,不过却有些对不住赵姝儿,可又别无它法,遂不得不附和几句。

    赵姝儿一听,想了想,转身就上了马车,须臾托着一个粉彩汝窑瓷盒下来。

    “白黎,这是一盒胭脂,我原是要带着它去配你说的那个驱蚊香料。”

    赵姝儿一面说,一面解下自己的腰牌,与胭脂一并交给黎慕白。

    “然而,我现在有其它事要去办,用不上了,也就不去宫里了。”赵姝儿嘱咐着,“白黎,你拿上我的腰牌,就称是奉我的命令给淑妃娘娘送胭脂,那些个侍卫自然会放你进去的。”

    黎慕白捧着赵姝儿塞来的胭脂与腰牌,诧异又感动——赵姝儿竟对她信任至此!

    王赟亦怔了一下,正要开口,赵姝儿已催促道:“白黎,你快去呀!”

    黎慕白对赵姝儿深深福了福身子:“谢郡主!”

    正要踏上车厢时,人又被赵姝儿拉住:“白黎,你可有认识的大夫?”

    黎慕白瞬即明白过来,见王赟病势难撑,忽想起仁风坊离此处不远,忙道:“郡主,陈家医馆的陈若林大夫医术不错,你我还曾去过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呀!我怎么就忘了呢!”赵姝儿一激动,音量随之拔高,引得王赟朝二人望去。

    却见大片的翠柳下,赵姝儿月白绣粉红海棠花的罗裙格外鲜明,像一枝从春天绵延过来的芳菲。

    黎慕白一上了马车,杜轩便即刻启程,急急驱车朝宫里行去。

    黎慕白把粉彩汝窑瓷盒搁好,揩了一把汗,连灌几口茶,低头细看。

    羊脂玉的腰牌,温润润的,沉甸甸的。

    她盯着牌面上“舒乐郡主”四字,蓦地想起赵曦澄曾给过她一枚环形白玉璧,说是为了方便她查案。

    那枚玉璧,与装着它的紫锦矜缨一起,被她收纳于柠月轩的一只小匣子里。后来查案时,她并未用得上,是以都忘了玉璧的存在,自然也就忘了归还。

    而赵曦澄,似乎也忘了此事,从未向她提起过。

    帘外日影飘忽,如丝如缕的阳光扣在竹箔帘子的罅隙里,相互纠葛。

    临近皇宫,又一把疾风撩起帘角,卷着落花扑簌进来,把几片红粉玉屑妆点在她灰扑扑的衣衫上。

    她狠狠咬了咬唇角,抖一抖袖子,暗暗提醒自己,回府后必须完璧归赵。

    宫中景盛,佳木扶苏,绿叶幽茂,丽蕊浓繁。

    她持的是赵姝儿的腰牌,而赵姝儿一向受皇帝宠爱,也受淑妃娘娘宠爱。因此,那小内侍得知淑妃娘娘在紫宸殿时,便径直又把她从永乐宫往紫宸殿引去。

    长空千里,碧天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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