丝绕到后院的小门——那是家养小精灵送菜时用的通道,她小时候常在这里看他们把新鲜草莓搬进厨房。门锁用的是最简单的黄铜搭扣,她从发间摸出根银质发夹,这是她偷偷练了很久的小把戏,此刻手指竟没发抖,咔嗒一声就挑开了锁。
客厅的灯亮着。她刚走到走廊,就看见父亲坐在扶手椅上,手里把玩着根魔杖。母亲站在他身边,裙摆扫过地毯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。
“去哪了?”父亲的声音比上午更冷,目光像冰锥一样戳在她身上。
柏妮丝把纸船藏到身后,指甲掐进掌心:“在阁楼里待着。”
“别撒谎。”母亲的声音尖了起来,“埃弗里家的男孩看见你在麻瓜聚居区游荡,说你还跟个红发麻瓜女孩说话。”她的目光扫过柏妮丝沾了泥土的裙摆,像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,“洛维拉的脸都被你丢尽了!”
柏妮丝的心跳到了嗓子眼,却忽然想起莉莉救蝴蝶时的样子——那么小的一只虫子,她都不肯让它被困住。她深吸一口气,把藏在身后的纸船拿了出来。蓝色的纸在灯光下有点发白,船帆已经软塌下来。
“我认识了两个朋友。”她的声音还有点抖,却没低头,“她们教我折了船,还请我喝柠檬汁。她们很好,不是你们说的那种……”
“住口!”父亲猛地站起来,魔杖尖端闪过一丝红光。柏妮丝下意识闭上眼,却没等来预想中的疼痛——是家养小精灵闪闪扑到了她面前,瘦小的身体在咒语下瑟缩了一下,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。
“主人,小小姐只是……”
“滚出去!”父亲吼道。闪闪立刻幻影移形消失了,空气里还留着它身上的灰尘味。父亲的目光重新落到她身上,带着一种近乎失望的冰冷:“看来阁楼还没让你认清自己的身份。从今天起,禁足一个月,没有我的允许,不准踏出房门一步。”
母亲走过来,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纸船,撕成了碎片:“这种麻瓜的破烂,不配出现在洛维拉庄园里。”纸屑飘落在地毯上,像被揉碎的蝴蝶翅膀。
柏妮丝看着那些碎片,忽然没那么难过了。她想起佩妮帮莉莉理领口的动作,想起莉莉塞给她糖时眼里的光,那些画面比母亲撕纸的动作清晰得多。她甚至注意到母亲撕纸时,无名指上的翡翠戒指蹭到了地毯——那戒指是去年从一个破产的麻瓜商人手里买来的,母亲却每天戴着它炫耀。
被关进房间时,她没像往常那样哭。房间里的银烛台还亮着,映得墙上的家族纹章闪闪发亮,那些交错的蛇形花纹她看了九年,今天忽然觉得有点陌生。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黏着糖纸的金币,又小心地捡起一片没被母亲撕碎的纸船残骸——是船尾的小舵,还能看出佩妮折出的精巧形状。
她把碎片夹进枕头下的日记本里。那是本封面掉了漆的旧本子,是她从阁楼的旧箱子里翻出来的,里面画满了她偷偷画的画:家养小精灵笑起来的样子,花园里的蒲公英,还有今天刚画的——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,一个黑发,一个红发,一个浅棕发,旁边飘着只蓝色的纸船。
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。柏妮丝爬到窗台上,推开一条缝。夜色里能看见远处麻瓜街区的灯火,星星点点的,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。她想起莉莉说“下次见”时的笑脸,忽然觉得一个月的禁足好像也没那么难熬。
她不会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——不会像哥哥那样用咒语欺负弱小,不会像母亲那样一边鄙视麻瓜一边贪恋他们的东西,更不会像父亲那样,把“纯血”当成冷漠的借口。她要做能为蝴蝶停步的人,要做会把纸船送给朋友的人。
枕头下的日记本轻轻动了一下——是她刚才夹进去的纸舵,边缘蹭到了纸面。柏妮丝摸了摸那片薄薄的纸,忽然笑了。就算被关在这座华丽的笼子里,她心里也有了一只不会被撕碎的纸船,正顺着看不见的水流,往阳光和红发的地方漂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