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分
    查分前一天群里闹腾得欢,洋洋洒洒堆了上千条消息,每隔半小时就发一次查分链接。

    刚开始还是热血的互相祝福,到后来就变成了一连串的“保佑保佑”了。柴邵看着这些,没几秒就打了哈欠睡过去。

    放了假一时间不知道去哪里挥霍时间。做习题似乎有点不值当,去旅游又太高兴得早了。柴邵有空就不想在家待着,天天约着姚君子到体育馆踢球,骑着电驴在蓝城各处游荡。

    姚君子每次坐在身后睡了又醒,一看,欸,又回到了刚刚闭上眼的地方,不觉有些冒火:“你一天在这小地方转百八十回,图什么,没吹过风还是没追过云?”

    柴邵低笑:“没见过星星。”

    姚君子挠挠头,扶好头盔:“啥,大晚上不多得是吗。”

    柴邵便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查分当天早上,柴邵看了眼群里,一时间忘了,直到晚上通知分数的信息发过来,柴邵手滑点进去,不经意看到了结果:“678分。”

    没有想象中一下子跳起来大喊的惊喜,倒也不算淡定。像是一种意料之中和势在必得,真正看到的那一刻只觉得安定了。

    几天后录取结果下来了。

    群里聊得爆炸,铺天盖地的数字接龙下来,几个考上柔清大学的被捧出来集体膜拜,江晴雨就是其中之一。柴邵目不转睛地等待着,期待着某条消息带着北锦大学,却始终没有。

    李戏珠在群里将柴邵拉了出来表示还有一个考上浙舟大学的大神。柴邵没什么表情地回复了祝福他的消息,无聊的想要退出手机,姚君子一个电话打了过来,柴邵烦躁接通,抢话:

    “闭嘴,我知道你要说你和乃酪考上了同一所大学,挂了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开始了冗长的沉默,柴邵没了耐心,指尖悬停在挂断上,听到姚君子忽然沉重地叹息:

    “宛蜒医生...昨天去世了。”

    葬礼上来了许多人。宛家父母和亲戚,乃家父母,宛晨和乃酪,在学校和宛蜒熟络的学生们,还有他大学时几个要好的男性朋友和女性朋友。哀乐从音箱里缓慢地流出,白云,柴邵和姚君子站在最后排默默哀悼。

    齐吻独自躲在墓园角落的一颗大树后面,听着哭声和每个人的道别话,心口只觉得烦闷不堪,默默闭着眼睛休息。

    没有人知道她也来了,她反而落得清净。

    运动会接吻那天,宛蜒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。齐吻不可置信地抓住他手腕:“你疯了?”

    宛蜒眼尾猩红,握紧双拳坦白:“我要死了。”

    齐吻不屑地看着他,当作是玩笑:“那又怎么样?”

    宛蜒似乎是有点落寞:“怕你舍不得我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。”齐吻靠着墙笑起来:“你是不是有病。”

    宛蜒看她笑,自己也勾起唇角。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宛蜒挣扎着说了一切。

    齐吻那时才明白宛蜒当年忽然玩儿消失的原因。他得了胃癌。自作聪明地想着,绝情地离她远远的就不会令她尝到分开的痛苦,结果反复治疗到放弃希望,又没出息地回来想在最后时光里多看着她,误打误撞还是在一起了。

    “你个笨猪。你个蠢货。你个幼稚鬼。”齐吻当时知道这些事情完全是气哭的,她狠狠咬宛蜒的手腕泄愤,“白白浪费我们的好几年。”

    不久前,齐吻知道宛蜒住院以后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,握着他无力的手掌毫不掩饰地哭了出来。宛蜒还在笑,仿佛赢了什么游戏:“说好不哭,明明舍不得我。”

    齐吻急切地吻他,“又笑,笑死你…不许走…”

    宛蜒单手捧她的脸,泪水钻进指缝,他微曲起指节抹掉,微笑:“别咒了,这下真要死了。”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等了许久,天空的毛毛雨停了下来,那些人也带着哭声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齐吻抹了一把湿润的发丝,掏出纸巾擦擦脸。她拿出镜子照了照,看到自己的妆容已经乱七八糟,幽怨地走向宛蜒的墓碑,盯着照片里笑眯眯的男人,怒道:

    “笑笑笑,都是因为看你我的妆才花了。”

    齐吻吸吸鼻子,把镜子塞进包里,曲起指尖弹弹照片里的脑门:“距离远远的了还能烦我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宛蜒。”

    齐吻等半天没人回答,难过地皱起眉。

    风小心翼翼地呼啸一声。

    女生揉揉鼻子,将臂弯里的淡蓝色的绣球花放在密密麻麻的白菊上,平静地看着墓碑上的人,笑了:“幸亏我早就不喜欢你,不然又被你扔下第二次。不过,你永远不会有抛下我的机会了。我还是赢了。”

    说罢得意地歪了下脑袋,墓碑上似乎多了两滴雨水。

    齐吻呼出一口气,抬头看天,心想又要下雨了吗,却发现脖子凉凉的,抬起指尖摸去,原来是眼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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