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连忙背过身把眼角擦干净,故作淡定,从包里取出一个戒指盒。
说是戒指盒,其实不过是纸折成的简陋的小方盒,上面还有密密麻麻泛黄的草稿痕迹。
高中时,一次文化艺术节,好朋友李腆安被一个混混学长表白,送了个塑料戒指,李腆安尴尬地不想伸手接,又怕被揍,于是只能勉强接了。
齐吻背靠着背笑李腆安,也不敢笑出声,谁知抬眼就看见竞赛回来的宛蜒举着草稿本,目光难以言喻地盯着她。
宛蜒大概以为她是羡慕朋友收到戒指,当即撕下稿纸三两下折成纸盒,盘腿坐在草地飞快地用草编了个戒指。
齐吻当时不明所以盯着他的后背,看他在捣鼓什么,少年忽然站起来跑到她面前,递出盒子说:
“齐吻同学,我喜欢你。”
齐吻抬手遮住脸,挡去周围好奇的目光:“我不要。”
宛蜒故意当着混混和李腆安的面打开纸盒,纸盒底下垫着厚厚一叠零钱,什么面值都有,钱上躺着一个不太圆的草戒,男生笑眯眯地说:“等我给你买金戒指和玉镯子。”
齐吻红了脸,愠怒:“都说我不要了!”
宛蜒却把东西飞快塞她兜里,摆着手臂跑远了。下周一返校时,宛蜒还真跑到她们班门口,拎着金戒指和各种各样的首饰喊:“齐吻同学请笑纳----”
她吓坏了,本以为是玩笑话。
班上起哄着。当时的齐吻没有父母的庇护,最害怕惹人注目,兴许还有些自卑的因素在,她生气地把纸盒子里的钱和那些金首饰扔回宛蜒怀里,哭着骂他:“滚开!”
宛蜒脸色煞白,心疼坏了,连连鞠躬道歉,回宿舍用一个晚上写几千字的道歉信。又连着几天没再去找齐吻,齐吻这才不生气了。
宛蜒很可能以为她把草戒也扔了,但齐吻真真实实地保存到现在。
墓碑前的湿润处渐渐被风吹干,齐吻轻轻打开盒子,里面躺着一只枯萎的草戒。
“鉴于你没有兑现和我结婚的承诺,老娘不要了。”她把纸盒子盖好放在墓碑前,静静等了几秒,转身墓园往外走。
忽地一阵狂风呼啸起来,类似人的呜呜声,将盒子刮了下来。可是盒子没掉地上,被一只颤抖的手稳稳接住。
齐吻回来了,指腹擦去盒子上沾上的泥水,哼笑道:“臭宛蜒,我没生气,你倒生气了?这东西可是我的战利品,你以为我真的会还给你吗。”
......
我永远不还给你。
宛蜒的离世除了父母,最难受的当之无愧是宛晨。
全程虽没有发出哭声,眼泪却从来没有停歇。
一行人步伐沉重的往外走。
各个年龄段的人分别抱团走在一起,宛家父母多次感谢来参加葬礼的人,不禁让大家又难过起来。
姚君子走上前和乃酪并肩,见女孩抽泣着的模样,安静地守在一边给她递纸巾。白云和柴邵走在后面,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。
柴邵便抬头走自己的路。
宛晨夹在长辈和同辈们之间,步履混乱。长辈们互相安慰着说着大人话,宛蜒的朋友们各自走在一边,而自己的同辈们,一个个都和他...
以前这样的场景,身边有个宛蜒陪他说话就会悠闲许多,如今只剩下他自己,难免又无声地落下眼泪。
只见身前伸过来一只摊着手帕的腕子,小小的声音说:“节哀。”
宛晨别开脸拿走帕子,“谢了。”
白云低声说:“宛蜒医生最疼爱你,不想你哭的。”
“疼爱我。”宛晨脑海中闪过和宛蜒打闹的画面:“可能是吧,我以前怎么没发觉。”
白云轻叹一口气,转移话题:“听说你考上白阑体院了。”
“嗯。”宛晨揪着衣角,“听说,你也考上白阑的大学了?”
“嗯。”白云不想瞥见宛晨期待的目光,点头:“很巧,董骏和我考上同一所。”
“......”
宛晨沉默良久,渐渐松开了揪衣角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