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淑媛听闻父亲被害,便立即赶回娘家,马车越接近抚远,外界对齐信的骂声越大,他们说齐信是千古罪人,他诬陷太子谋反,让国家失去明君,他们说太子可怜,被小人陷害……
言语如落雪,一片一片堆积成雪球,朝齐淑媛滚来。
突然大起的流言令她瑟瑟发抖。
一路上听到太多恶毒的话:“就这样让那齐信死掉也太便宜他了,他这样的罪人合该受天底下罪重的刑罚!”
“说的没错,不止他,还有他的家人,不是说他虽没有同族,但有一子一女?要我看那儿子就该像被他欺侮的东宫侍从一样,被鞭子狠狠抽死,那女儿也该像他贩卖的妇女一样,被卖到花楼里,供人消遣取乐,日日受尽折磨不得解脱。”
路人的话越来越难听,恨不得把言语变成现实,好浇灭心头那一团火。
文晴一把合上车窗,木窗与窗框撞在一处,发出“砰”地一声,将流言隔绝在外。
她愤愤着扭过身,嘟着嘴:“他们在说什么疯话!没有影子的事被他们说的好像亲眼见到一样,还要把我们少夫人……”那话太难听,小丫头实在说不出口,也怕惹齐淑媛心里难受,生生吞回肚子里。
马车上一行三人,齐淑媛坐在中间的软座上,文晴与文羲对坐在齐淑媛左右。
文羲给她家小姐打扇的手停下,欲言又止看着齐淑媛红了的眼眶。
文晴心疼极了,少夫人还没出月子,这样连日奔波,还要被污言秽语攻心,简直不让人活!
她赶忙拿出食盒里的糕点想要转移少夫人注意力:“少夫人,吃些点心,我们一路上没怎么停下歇脚,先吃点垫肚子。”
齐淑媛怔怔端坐着,瞪着一双过大的眼睛,不发一言。
文晴看着从得知齐信去世的消息就变得沉默的齐淑媛,心里很不好受。
她觉得少夫人真是可怜,这些年不被丈夫喜爱,因着夫妻情淡,也不被府上的人重视,还要忍受二少爷相好时不时的挑衅,好不容易生下小公子,还没等地位上来,又失去了娘家靠山,少夫人以后在柴府的日子怕是要更艰难了。
可明明少夫人什么也没做,她只是嫁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而已。
见少夫人不接糕点,文羲对文晴摇摇头,小丫头不甘心收回了手。
马车带着沉默的氛围一路疾驰,终是在齐府被封禁前夜赶回。
青月将齐信女儿归家的消息报给裴延时,他正在积血的地牢里静坐沉思。
哀嚎痛呼已经消失,地牢里唯余混杂着潮湿霉味的血腥气,有些刺鼻。
青月看着裴延深沉的背影,被地牢小铁窗渗入的月影笼罩,他的脚步声吵散了裴延周身孤寂。
“大人。”青月试探着开口。
裴延侧头,表示在听。
“齐信嫁到淮南柴府的大女儿齐淑媛回来了,按时间来算应该是听到齐信遇害的消息就立刻赶回了。”
这些天,他们翻遍了齐府,除了私库里的东西再没有与恩怀太子有关之物,想要从齐信身上追查太子案,已经不可能。
裴延说要跳出齐信这个单一视角,这种能够顺利实行的针对太子的诬陷,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。
齐信只是暴露出来负责执行以及替罪的最小棋子。
而当年想要太子死的又何止一人。
从仇家入手范围又过大,最后裴延给出调查方向,那就是从齐信贩卖|妇女案,以及只是听见名字,便急得齐信想要取赵明仁性命的“拾德”入手。
齐信贩卖|妇女多年,即使做得再隐秘,也是十分招摇的行为,到了他如今的地位,想要敛财可以更容易、更隐蔽,他没必要将自己时刻置于被发现的危险中。
他仍坚持这项犯罪,说明他有必须做的理由,或者有人给他施加压力,让他不能停下。
贩卖|妇女是地位处于他之上人的需求,而能让齐信这些年也脱离不了的,只能是当初为他改换身份,让他诬陷太子之人。
所以,只要顺着贩卖|妇女案查下去,就有机会将当年谋划恩怀太子案的幕后之人连根拔起。
通过他们这几日的摸查,大致能够摸清最近几次被贩卖女子的路线,太久远的证据已经被抹去,但通过现有能够查到的信息,裴延发现这些女子不论被送到何处,皆路过淮南。
而齐信的女儿正是嫁给了淮南省按察使司按察使柴竞的二儿子,柴家显贵,以齐信的门第,就算将女儿高嫁,也是够不上柴家的。
这一对在世俗眼里极不匹配的结合,十分引人深思。
他们正准备查柴家,齐淑媛倒是先一步送上门来。
裴延哂笑一下,意有所指:“既然回来了,那么你就例行问询她一番吧。”
说完这一句,裴延刚刚在黑暗中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