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口处撕裂闷痛,火辣辣搅做一团。
她很多年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,除了习武时不可避免的擦伤和不小心撞到的青紫,受伤这件事已经离她远去了。
沈关关努力睁开眼睛,但眼皮沉重,她只能缓慢张合,与混沌的意识不断对抗。
她朦胧看见面前有一道身影靠近,挡住了照亮床帐内的光晕,那人在检查她的状况,应该是府中的医师。
远处两道急促的脚步声靠近,打断了沈关关的思绪。
府医转身与刚刚走进内室的人低声交谈着,沈关关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。
她模糊的视线落在更加显眼那人脸上,被看的人似有所觉,从对话中抽离出来,也抬起眼眸,与沈关关对视。
夏夜虫鸣,月光皎洁,一立一卧两个人视线交汇的瞬间,世界突然寂静,空气也凝滞起来。
漫长又短暂。
沈关关先一步错开视线,闭上眼睛,隐去眼底的冷漠。
府医告诉裴延,沈姑娘已经没有生命危险,但毕竟是贯穿伤,须得好生修养,不然恐留下病根。
裴延拧眉看向陷在床榻上的柔弱少女,他刚刚看见了——沈姑娘转瞬即逝的冷漠。
……
齐信被杀案内情裴延于破案当夜整理好文书,加急上报给陛下决断,事关废太子,结果是雷霆还是雨露,犹未可知。
比朝廷圣旨先一步到来的,是全国轰动的舆论。
废太子恩怀,十年前竟是被歹人诬陷勾结反王,如今人证物证聚在的消息传遍坊间大街小巷。
尽管裴延下令封锁消息,但邱管家在人群中以命为祭太过决绝,恩怀太子少年惊艳,还未继承大统,生命却因为谋反而戛然而止,他在百姓心中可谓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“当年南阳水灾泛滥,地方官|员不作为,欺上瞒下不拿百姓的命当命,年年死人,后来事情瞒不住了,朝廷罚没了那个官员,赈灾款下来一批又一批,掌事者换了一个又一个,结果呢?
堤坝有谁去好好修缮,还不是肥了他们的荷包,真的到灾民手里的赈灾款又有多少?时年恩怀太子只有十一岁,针对南阳情况写了一篇策论,当日上朝时,当着那些大臣的面亲自程给陛下。
狠狠打了一部分老臣的脸,谁不知道,南阳是块肥肉,今天归李家,明天换到何家,大家都别争抢,轮流发财,而那些家族中地位最高的人,就是能够站在金銮殿上的那一批。”
因为恩怀太子的策论,南阳终于扭转年年被水灾侵害的局面。
当年受到太子恩惠的百姓,谁人不感激爱戴他,人人道恩怀太子爱民如子,政治能力卓绝。
如扭转南阳水灾这类事,恩怀太子做了许多件,他的威望也日益升高,本朝有这样的继任者,百姓对未来充满希望。
即使被战乱侵扰,也只觉得那是暂时的,毕竟当今陛下只有恩怀太子这一个孩子,这就意味着下一任权利交接会平稳过度,不会伤及国家根本。
而反王,实在是不成气候,当时没人觉得他会对本朝造成那么大的创伤。
完美到没有一丝缺点的太子殿下,竟然与反王勾结谋反,他们这些年遭遇的战火竟是这位光风霁月的太子带来的,而且他竟离谱到为了逃命害死自己的亲生母亲,知道这一消息的瞬间,民间舆论直接逆转。
百姓们愤怒极了,直冲天灵盖的怒火让人丧失了思考能力,不再去想恩怀太子的行为真的符合常理吗。
请求废除太子的上书日日堆满陛下的书案,处死恩怀太子的言论铺天盖地。
曾经受过太子恩惠的百姓尤其强烈,他们将被太子拯救过这一点,视为耻辱,恨不得用铁丝刮去身上一层皮,好与罪太子脱离关系。
直到群众冷静下来,开始思考恩怀太子行为的合理性,这时废除太子殿下的圣旨已经降下,同时赐废太子凌迟之刑。
可期望这份恩典实行在太子身上的人注定失望,因为恩怀太子于行刑前日,病逝于东宫。
世间再无恩怀太子封号,也再无恩怀太子这个人。
那些冷静下来怀疑太子行为不合理的人,和那一小撮心里仍相信太子清白,但因为压倒性的舆论而不敢为太子鸣不平的人,也终于是闭嘴了。
判决已下,太子已死。
被盖棺定论的罪则,如何翻。
已经枉死的人,如何平复遗憾。
若心里还有不平,不待别人说,自己也会劝慰自己:当今陛下都降下圣旨了,这说明太子一定是有罪的!就算心里觉得不合理,不相信,那又怎样呢,这毕竟只是一种感觉,圣旨上的判词可是真切的。
只是终究觉得心里毛毛的,有什么东西在摩擦,憋闷、瘙痒,好似有一口气上不来。
十年过去,竟然传出原来恩怀太子真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