婳姑娘看在眼里，急在心里。
她本是人间妖——顾名思义，是在人间生活的妖，与妖界的妖不同，后者要么自身能力强悍，要么是强者后代。
她自己的妖气尚可借着幻术隐藏，又非罪大恶极之辈，法力也威胁不到各门派修仙之人，这些年倒也在凡间平安度日。
可东方明月的魔气越来越重，像烧得旺烈的炭火，她那点微薄法力根本掩盖不住。
“你还好吗？”见东方明月打坐时眉头紧锁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，婳姑娘忍不住出声询问，手里端着的药碗还冒着热气。
“还行，没事。”东方明月面无表情地应道，指尖却在衣襟上掐出了深深的褶皱。
体内的魔气像群脱缰的野马，在经脉里横冲直撞，每一次运功压制都像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着。
婳姑娘捧着药碗走到他面前，将碗沿递到他唇边：“先喝口安神汤吧，我加了些静心草。”她斟酌许久，终是硬着头皮开口，“我有些害怕……你这魔气若不能收敛，定会被修仙者察觉。要么你……”
“要么我干什么？”东方明月猛地抬眼，凤眸里翻涌着戾气，他对修士向来不屑，唯独对闻人月白，除了蚀骨的厌恶，还残留着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复杂敬意。
“只怕你刚破封印，闻人月白定然有所察觉。”婳姑娘真心为他着想，不仅是为了报当年的救命之恩，更盼着这个外冷内热的少年能安好，“你灵力尚未恢复，他若带着弟子来抓你，你定然应付不了，眼下不能再待在这儿。”
“眼下有何好去处？去你的妖界？”东方明月不懂妖界规矩，下意识问道，喉间因刚才的运功还带着沙哑。
“魔界！”
婳姑娘黯然道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碗边缘，“妖界我也去不得，我只是个无名小卒，连妖王殿的门槛都摸不到……”
她自嘲般叹了口气，觉得自己实在无能，连个安身之所都没法为他寻到。
“无妨，不必妄自菲薄。”东方明月难得没毒舌，接过药碗一饮而尽，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，“你很好，至少你救了我。”
婳姑娘眼睛一亮，立刻破涕为笑，拍着胸脯道：“那你可要早日出发，学成归来，我还等着抱你大腿呢！
到时候我要在人间最繁华的街上开家点心铺，日日都能吃到桂花糕！”
“好。”
东方明月淡淡一笑，眼底是对自己的绝对自信，仿佛此刻说的不是空话，“我即日便出发，日后定让你在三界都能横着走，想吃多少桂花糕都有。”
翌日天未亮，东方明月已背着简单的包袱，头戴斗笠遮住半张脸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洞府。
包袱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，还有婳姑娘连夜烙的干粮，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。
婳姑娘睡到日上三竿才醒，习惯性喊了声“该吃药了”，却只听见洞外的鸟鸣。
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，望着空荡荡的石床，只觉一阵孤单漫上心头，连阳光透过石缝洒下的光斑都显得冷清了。
凡间连通四界：酆都鬼城为鬼界入口，终年飘着纸钱灰；昆仑山云雾缭绕处为仙界入口，寻常人连山脚都近不了；北方长白山深处为妖界入口，常有异兽嘶吼传出；南诏哀牢山则是魔界入口，终年被瘴气笼罩。
此地距云梦泽千里之遥，从云梦到哀牢山又近四千里路。
东方明月不敢动用法力——怕被那恶心的闻人月白察觉踪迹，只能靠双脚一步步丈量这漫漫长路。
“操你妈，闻人月白，我迟早打死你！”他在心里把这名字骂了无数遍，脚下的石子被踢得老远，最终还是咬咬牙，继续闷头往前走。
走了半个月，脚上的草鞋磨破了三双，终于踏入一处热闹的集镇。
日头正盛时，他路过街角，竟听见说书人在讲自己的“事迹”。
“话说那东方明月已破结界而出，据说生得青面獠牙，专吃孩童心肝，大伙可得小心，没准他此刻就混在这儿听书呢！”说书人唾沫横飞地拍着醒木，把旁边围着的几个小孩吓得直哭。
“呜呜呜，万事通爷爷别吓我们……”几个女娃娃捂着眼躲在茶桌底下，刚好在东方明月脚边。
东方明月叹了口气，抬手摘了斗笠，露出半张清俊的脸，轻轻拍了拍她们的头：“别怕，东方明月不会伤害你们的，乖。”
他指尖带着常年练剑的薄茧，触在孩子们柔软的发顶却格外轻柔。
“呜呜……漂亮哥哥你真好。”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女孩抬头，瞅见他没被遮住的眼睛，那凤眼狭长，此刻微眯着，竟带着几分难得的温柔。
“我捂得这么严实，你怎知我漂亮？”
东方明月愣了下，看着这张挂着泪珠的小脸，不自觉睁大了眼，语气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