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边。借着封禁石上微光,他看清了,井封禁上那一道道他夯过的纹路,正被远处半真身的煞气、被两界翻涌的气机冲得一明一灭,有几处,纹路已淡得快要散开。
他伸手按在封禁石上,掌心真元虽枯,仍一丝丝渡过去,先稳住那将散的纹路。
“古老前辈。”他对着幽暗井口,哑声唤,“前辈,是我。”
井深处没有回应,只有那闷闷的异响,一声接一声。
他没急着再唤,先把红绳在封禁石上缠了一圈,又将镇界玉贴住石面。玉里赤魇虚得连辨位都吃力,仍强撑着,把井封禁受冲最重的几处指给他。
“这里……还有这里,纹路被煞气逼得往后缩。”赤魇声音细弱,“你先稳住纹,再唤。井里那位沉寂太久,煞气一冲,许是惊动了。”
陈飞常依言,把掌心仅存的真元一丝丝渡进那几处将散的纹路。他渡得极省,每一缕都落在纹路断口上,淡下去的纹路被他一息息接了回来,明灭得不再那样急。
封禁稳住了些,他才重新伏到井口,对着黑暗放低声音。
“前辈,我知道你听得见。”他一字一顿,“门后的东西借缝降下半具,我封不住,得借这口井、借两界。前辈还在,便应我一声。”
井深处,那闷闷的异响里,有了一丝极淡的动静。
陈飞常没放弃。他伏在井台,把脸贴近那片黑暗,一声接一声地唤,丹田里那道刚跳过的关口、镇界玉里虚弱的赤魇、红绳那头守着的阿萝,都在这一刻静了下来。
也不知唤了几声。
便在那将散的纹路又一次亮起的刹那,井的最深处,黑暗里,有一点极淡的光,浮了起来。
一个久违的、苍老的声音,隔着许久的沉寂,低低地,应了他一声。
“……守井的孩子,你来了。”
陈飞常浑身一震,眼眶一热。他张了张口,千言万语堵在喉头,最终只低低唤出一声“前辈”,掌心按在封禁石上,再不敢动,怕惊散了这一点回应。
古机子,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