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飞常点头,把水囊分给阿苓,自己只抿了一小口,驼影不停,往北疾进。
陈飞常点头,把这些一一记下。外线争来的每一寸,他都不能浪费。
奔到后半夜,他腾出一只手,按住贴胸镇界玉,又捻住瓶颈那根歪扭红绳,把一缕真元顺着绳、顺着玉,往凡界那头送。
他要惊动枯井。
红绳那头先是一空,紧接着,一股熟悉的、属于凡界枯井的气息,隔着两界应了过来。镇界玉在掌心泛起暖意,玉面纹路朝着凡界方向,一明一灭。
也就在这一瞬,凡界梨花村,枯井那头有了动静。
陈飞常隔着两界听不真切,却能感到井封禁上的纹路,被远处半真身的煞气遥遥一冲,齐齐亮了一亮,又黯下去,井深处,传出闷闷的、一声接一声的异响。
红绳里,阿萝的声音撞了进来,带着哭腔,急得发颤。
“哥哥,井、井在响!水也冒凉气……苏爷爷抱着我,在井边。”
那孩子顿了顿,气息虚得厉害,却仍一句句往下报,“马姐姐敲锣,喊护村队的叔叔们往这边来……哥哥,你听得见吗?”
陈飞常心口一热,立刻顺着红绳把话稳稳递了回去。
“阿萝,我听得见。守着井,别怕。苏先生知道怎么做。”
他声音压得很定,“不管井怎么响,你和苏先生都不许下井。等我的讯号。”
红绳那头,阿萝哽咽着应了一声。陈飞常模糊感到,苏望山抱着孩子守在井台,老人内腑的伤还没好全,一只手却按在封禁阵眼上,正以望气的本事,辨着两界纹路每一息的变化;马晓雯的锣声、护村队杂乱却有序的脚步,隔着两界一阵阵传来。
红绳那头,苏望山的声音隔着两界撞进来,是说给马晓雯听,也是说给他听。
“护村队守井口,莫围太近,留出退路。让各家把老人孩子往村后地道引,井边只留接应的人。”老人咳了两声,气息压得稳,“晓雯,你带两人备绳索、备热水,再把诊室的护心药、安神药取来,不管井里出来什么,先救人。”
马晓雯应着,锣声一转,护村队脚步分作几股,一股守井,一股奔村后,一股往诊室去。村里经过几回井变,演练熟了,乱中有序。
阿萝被苏望山抱在怀里,小脸贴着井台寒气,仍攥着红绳,一句句往他这边报。“哥哥,井纹一亮一亮,水转着圈冒……苏爷爷说,这是两界气机在冲,不是要出事,是你在那头动了,对吗?”
陈飞常心头一软,顺着红绳应她。“对。阿萝别怕,爷爷守着你呢。”
他嘴上安抚,心里却记下苏望山每一道调度。凡界这头有老人主持,井变再烈,也乱不到村子。
凡界那头,接住了。
可他这具身子,也到了极限。
一夜强催,先是从半真身眼皮底下脱身,再是这数百里奔袭,丹田里真元被一缕缕抽空,到此刻,只剩贴着底的薄薄一层。经脉里被七脉阴煞、被强催真元灼过的地方,一阵阵撕扯,将裂未裂。他含碎舌下回气丹,药力刚化开,便被这身子抽干,提气的脚步,仍慢了一瞬。
陈飞常咬紧牙,不肯停。他双手攥住驼缰,把丹田里最后一点真元,硬往上提。
便在这强提的当口,丹田深处,那道横在筑基初期与中期之间的关口,重重一跳,又一跳。
这一跳,与往日冲关都不同。
不是他静坐吐纳、真气一层层去撞的那种,是真元将枯又强提到极致,再被两界翻涌的气机一激,那道横在初期尽头的关口,自己松动了一下。他分明感到,关口后头那属于筑基中期的天地,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近,一缕更沉、更厚的气息在关口后起伏,只要他此刻松一松、顺势一冲,多半便能捅破那道关口。
破境机缘,就这么在奔逃的驼背上,撞到了眼前。
陈飞常心头不起喜,反倒一凛。他清楚自己的身子,经脉将裂、真元濒枯,此刻破境,没有半分余力去稳住新境,一个不慎,便是境破人伤、双双垮下去。更何况半真身未封、阿卯未救,他没有停下来闭关的工夫。
一股温热自那关口后头涌了一下,撞得他周身一震,险些从驼上栽下去。他强自稳住,心头清楚,破境的引子,已经顶到了关口上。
可现在不是破境的时候。半真身还压在白峪,外线还在拼命,他得先抢到井边。
陈飞常把丹田那阵躁动、把那股涌上来的温热,强压回去,夹驼再进。
天边透出最淡一点灰白时,北境废烽燧的黑影,在沙脊尽头露了出来。
烽燧底下,那口连着凡界的枯井,静卧在暗里。守井的暗网伏子听见驼蹄迎上来,刚要开口,脸色便是一变。
井在响。
陈飞常翻身下驼,扑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