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:崩溃者的血手印

    他没有去捡那个打翻的印泥盒。

    他的右手狠狠拍在地上一滩王翠兰留下的焦黑血水里,烂肉、骨灰与黑红的脓水混成粘稠的浆液。他抓过散落在地的牛皮纸档案,将整个染满黑血的巴掌死死印在了供词的最末端。

    啪!

    一个清晰、扭曲、沾满腥臭焦血的完整手印,重重烙在了“蓄意谋杀并抛尸”的罪状条目上。

    陆有财没有停手,他一边疯癫地用力按压,掌骨在地面上撞出咚咚的闷响,一边把头撞在水泥地面上。

    砰!砰!砰!

    前额的皮肉瞬间裂开,紫黑色的血水顺着鼻梁淌进嘴里,他浑然不觉,眼球向上翻起,口角挂着白沫:

    “送我去铅矿!快把我关起来!送我去深层区!戴锁灵铐!别让他看着我!别让他看着我啊!!”

    韩蒙眼中的机械齿轮转动了一圈,十字光标微缩,从陆有财身上移开。

    他跨前一步,抬脚踩住陆有财还在抽搐的手背,弯下腰,两根戴着皮手套的手指夹起那份沾满血迹的档案。目光在那道猩红发黑的血手印上停留了三秒,随后抬头看向依然安静站在一旁的陆演。

    陆演身子微微一晃,脸色更加苍白,单手按着左胸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
    每一次咳嗽,他的喉咙里都会发出拉风箱般的干涩摩擦音。几点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溢出,滴落在病号服前襟上,把原本就肮脏的布料浸透了一小片。

    “长官……我……我只是告诉他,弟弟还在等他回去。”

    陆演抬起头,眼眶微红,满脸都是大病初愈的虚弱与无助。他的指骨死死抠着病号服的下摆,由于用力过度,指头泛出一层青白色。

    “我没想逼死他……他毕竟养了我八年。”

    记录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走上前迅速接过档案吹干墨迹。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黄铜材质的火漆印章,沾上融化的红蜡,重重压在陆有财的血手印右下方。

    “韩裁决,物证闭环,犯人亲笔画押招供。第七工区弃尸杀人案,事实清楚,证据确凿,可以定案封卷了。”

    记录官的声音压得很低,眼神却忍不住飘向陆演。

    韩蒙没有立刻回应。

    他拔出陷入木桌的佩刀,反手将长刀插回鞘中。

    咔哒。

    机括合拢的声音在室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“把陆有财押下去,戴上三重锁灵铐,直接送外城第三转运站,发配深层铅矿区,永不减刑。”

    门外的两名全副武装的巡夜守卫立刻上前,铁靴踏地有声。他们粗暴地拖起烂泥一样的陆有财,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长音,往门外拽去。

    陆有财的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长长的血痕,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抽空了骨头的皮囊。当他被拖过陆演身侧时,整个人突然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,双眼圆睁,死死瞪着陆演那张看似无辜的面孔。

    他干瘪乌青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,牙床渗血,在空气中微弱地吐出了两个含混不清的字音:

    “红……莲……”

    守卫一脚踹在陆有财后腰上,将他整个人踹出了大门。

    沉重的铁门在身后撞拢,防爆锁扣自动落位,将外头渐行渐远的疯癫嘶吼彻底隔绝。

    审讯室内重归安静。

    记录官迅速收拾好桌上的文卷,低头行礼后退了出去,顺手带上了外间的观察窗。

    韩蒙转过身,目光落在陆演身上。

    陆演正低头扣着病号服最上方的扣子。但因为刚才弯腰幅度过大,左胸原本就粗糙的麻线缝合口被崩开了一条微小的细缝。

    伤口边缘没有新鲜的肉芽,也没有任何组织液该有的粘连。那条被拉扯开的皮肤切口内侧,发黑的皮肉呈现出某种类似干燥腊肉的质地。

    韩蒙的耳廓微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机械义眼的焦距在一瞬间调整了三次,极细的微距透镜向外推伸了半毫米。

    透过那条微小的皮肉裂缝,在距离陆演胸腔不到半寸的空腔里,韩蒙听到了声音。

    那绝不是人类心脏搏动的噗通声。

    没有血液泵入主动脉的撞击,没有瓣膜闭合的沉闷杂音。

    那是一声极其细微、恒定、带着精密机械运转节奏的金属摩擦音。

    嗒。

    嗒。

    某种由多组微型齿轮咬合驱动的发条空腔,正在那具干瘪的肋骨深处,按照某种冰冷的节律,缓缓旋转着。

    韩蒙的手指重新搭回了腰间的刀柄上,皮手套在合金吞口上压出微弱的褶皱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陆演。”韩蒙开口,声音压得很平。

    陆演扣扣子的手停住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抬头,双手依旧停留在胸前,苍白的指尖按在那道裂开的缝合线边缘。过了两秒,他慢慢将最后一枚塑料扣子塞进变形的扣眼,指腹将外翻的布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