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:崩溃者的血手印
料抹平。

    “韩裁决,档案上写着我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陆演抬起眼,脸上的虚弱与惊惶如同水渍般褪得干干净净。他垂下双手,身子站得比方才直了一些,整个人立在重水混凝土冷硬的色调里,像是一截钉进地面的铁桩。

    “第七工区贫民窟,丙字号居住证,编号七二零九。八岁被陆有财收养,工龄六年,于昨日晚间被剖胸弃尸于排污渠。”

    陆演平静地复述着档案上的生平,语速均匀,字与字之间的停顿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“如果我不是陆演,现在躺在内城解剖台上的,又是谁?”

    韩蒙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的大拇指顶开刀镡,长刀出鞘半寸,露出一线发蓝的钢刃。

    “人类被挖了心脏,活不过两分钟。”韩蒙盯着他的左胸,“你的机械核心是从哪弄来的?上城区的工坊,还是黑市的遗物?”

    “重要吗?”陆演反问。

    他没有后退,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,甚至主动往前挪了半寸。鞋底踩在地上的煤灰上,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
    “陆有财画了押,王翠兰被你烧成了灰。案子结了,你的功勋点到手了。内城的黑石审判所只需要一份没有瑕疵的供词,和一具送进铅矿等死的烂肉。”

    陆演指了指桌上那摊还没干透的血迹。

    “至于我胸膛里装的是心肌还是发条,对巡夜司来说,没有任何区别。”

    韩蒙看着他,机械义眼深处的暗红光标微微闪烁,最终定格在陆演的眉心。

    空气压抑得有些发滞。

    审讯室顶端的白炽灯管突然闪烁了两下,钨丝发出一阵滋滋的轻响,昏黄的光线随之明灭。

    半晌,韩蒙推刀入鞘。

    咔哒。

    机括咬合的脆响打破了室内的沉寂。

    “深层铅矿区的监工是我带出来的兵。”韩蒙转过身,向门口走去,“陆有财活不过三天。”

    陆演立在原地,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韩蒙的手按在门把手上,侧过头,左眼的肉眼微眯,右眼的机械镜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金属的冷芒:

    “但在那之前,离内城远点。”

    韩蒙拉开门,大步跨出审讯室,风衣带起的风灌进屋内,将桌角残留的半截红蜡吹灭。

    “下一次我的刀要是拔出来,削掉的就不是供词,是你胸腔里的发条。”

    铁门再次合拢。

    门锁落下的脆响在四壁之间荡开。

    陆演站在原地,直到门外沉重的铁靴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,才缓缓抬手,解开了病号服最上方的两颗扣子。

    他将手伸进衣襟,苍白修长的手指顺着胸口那道崩开的麻线缝合口探了进去。

    指尖穿过冰冷干燥的皮肉,没有血,只有一层半固化的黑色凝胶组织。在空荡荡的胸腔正中央,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青色多面体正在无声地咬合轮转。

    齿轮表面刻满了极其微细的莲花形蚀刻纹路。

    随着每一次极微小的旋转,一缕细微的青铜色烟雾在空腔内散开,迅速融入四肢百骸,维系着这具皮囊基本的体温与肌肉反应。

    陆演收回手,将裂开的皮肉重新合拢。

    他弯下腰,捡起地上那枚记录官遗落的空印泥盒,随手扔进一旁的铁废料桶里。

    “发条?”

    陆演低声自语了一句,面无表情地扣好衣服,转身推开审讯室通往侧廊的窄门,走进了外头灰蒙蒙的风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