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室中央地灰白色圆台旁背着门口坐着一个人。
身上穿着灰褐色僧袍, 花白的头发寸许长,背微微有些佝偻。他盘腿坐在那,背影看上去很瘦, 若不是他的肩膀还微微起伏, 余朝晚都以为他已经死了。
余朝晚站在门口,一动不动。
她等了六年,这个人就这么在一个普通的早晨,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这里。没有任何特别, 就像这六年里, 每个她踏进这间石室的早晨。
她忽然有些想笑,眼眶却又发酸, 又站了片刻, 她才缓步走过去, 在他对面坐下。
代钦听到声音, 脸从阴影中抬起来, 一张脸干瘦, 黝黑, 满脸布满皱纹,他的眼睛像是一口干枯的井,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。
“您回来了。”余朝晚开口, 声音发紧。
“施主是?”代钦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,嘶哑干涸。
“十六年前, 曾有个少年在此处见过您。”余朝晚的声音不高,在空荡荡的石室内却异常清晰。
“他说,您或许知道回去的方法。”
代钦的脸上先是浮现出一丝茫然,片刻后茫然寸寸裂开,像是有什么从下面冒了出来, 他的眼神重新聚起光亮。他上下打量她,“他告诉了你什么?”
余朝晚摇摇头,“他只说了这些。”
“你也是来自异世。”说这句话时,代钦的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。
火烛跳动,余朝晚沉默片刻才缓缓点头:“您能告诉我回去的方法吗?”
她的手紧紧攥着身前的衣摆等待着,代钦却一直不开口,心一点点往下沉。
“施主,要听一个故事吗?”
余朝晚陡然生出一种荒谬感,像是电视剧要结局了,突然插播了一条广告,所有的情绪在那一瞬间被搅碎,悬浮在身体里,上不去,也下不来。从那里面又渐渐生出无力和愤怒。
“我不想听故事!我等了六年,每年都来,那张台子上的纹路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,我只想要一个答案!”
“施主。”代钦的语气不紧不慢,“您要的答案,我给不了,但是你或许能从这个故事里找到答案。”
余朝晚盯着他,闭了闭眼将心里所有的情绪压下来,“好。”
代钦抬头看向石壁,陷入回忆:“那是三十五年前的冬天,高夷下了第一场雪。那个冬天,我们输了和大晟人的战争,当时的高夷王只能议和。他没有女儿,便招来十三部的首领,要从他们的女儿中选一个送到大晟去。选中的人是白岩部首领的女儿……”
“娜仁托娅。”
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有从他口中说出来了,竟然生出一种陌生感,那个名字是她的又不是她的。
“她……她有个爱人,不愿前往大晟和亲,可她的父亲为了利益并未顾及她的想法。她和她的爱人相约一起逃走。”
代钦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:“她没能等到那个人,在绝望中她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。”
那日,他却被高夷王留下,直到深夜才能脱身,等他赶到天授台时,娜仁托娅躺在那里,她的身旁洇开了一大片血迹,血水沿着天授台的纹路缓缓流淌。
他冲过去,将人抱起来,血水将他的衣服打湿,怀里的人已经没了气息。那晚很冷,天上飘着雪,他抱着她的尸体走在雪地里,黑暗将他们吞噬。他却什么都感受不到,他只想带着她离开,他答应过她要带她离开。可就在这时,她却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她的心跳回来了,体温也回来了。代钦以为是上苍开眼,将娜仁托娅又还给了他。可她看他的眼神,却格外陌生,直到她开口,问,他是谁。
“可她却活了过来。”
余朝晚错愕地看着代钦,死了又活了过来,娜仁托娅也是穿越的。“死而复生?”
“是,也不是。她的身体活了,灵魂……却死了。”代钦的声音更加沙哑,“她依旧不愿意去和亲,她总是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,看一些奇奇怪怪的书,找一些奇奇怪怪的人。”
娜仁托娅求代钦替她保密,她说即便他告诉别人她不是真的娜仁托娅,娜仁托娅的魂也不可能回来。她说是她害死了娜仁托娅的魂魄,不能再害死她的身体。代钦看着那张异常熟悉的脸和那双格外陌生的眼睛,选择了沉默。
“王的决定没有被改变,春天来临时,我奉命护送她前往大晟。一路上,在她的哀求下,我私自带她去了很多寺庙和道观,见了许多人。”
代钦那时不知道她的目的,他只知道她在找什么。
“到了大晟以后,她被当时的皇帝封为荣妃。而我,则留在了洛京。”
那是他第一次违背了高夷王,他不再是亲卫队的队长,他在洛京买了一处铺面,卖起了胡饼。他日日望着皇城的方向,以为会这样望一生。
“她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