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殿哗然。不过几息,便有朝臣陆陆续续出列。户部尚书、兵部尚书、礼部侍郎一个接着一个,纷纷站到安国公身后。站在原地的人越来越少,到了最后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头发花白的老臣。
周墨面如死灰,指着安国公,手指发抖:“国公爷……你们、你们合谋……”
“周大人。”
御座上的卫承昭忽然开口了。
他扶着龙椅的扶手站起来,腿有些抖,却还是从龙椅上走了下来。
“三皇兄逼死父皇时,朕就在他身旁……朕、朕亲耳听到他说父皇得位不正。”他看了眼谢砚知,手紧紧攥着龙袍的衣角:“朕年幼无能,愿意禅位皇兄。”
周墨老泪纵横,跪倒在地:“陛下……万万不可……”
卫承昭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。
这时,谢璋突然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谢砚知:“臣死罪,愿以臣性命请还大晟正统!”说着便一头撞向殿中的盘龙柱。
“拦住他!”谢砚知下意识嘶吼出声。
他扑过去,玄色衣角带翻了青铜仙鹤香炉,却还是晚了。血水在盘龙柱上渐开,谢璋的身体缓缓滑落在地,鲜血沿着他的额角泊泊往下流,在白玉砖上蔓延开,漫到谢砚知的靴边。
他缓缓跪在谢璋身侧,谢璋嘴唇煽动翕动。俯下身才听清他在说什么。
“云……翼……”谢璋眼神逐渐涣散。
谢砚知看着那张变得毫无生气的脸,忽然想起多年前,他在书房教自己读书,为自己讲解《尚书》。他缓缓闭上眼睛,低声唤他:“父亲……”
安国公率先跪了下来,额头抵在染血的砖面,声音洪亮:“国不可一日无君,先太子蒙冤二十载,今日正统回归,老臣恳请殿下以社稷为重,复位!”
他身后的众多武将齐刷刷跪倒,一旁的文官也在吏部尚书的带领下跪了下来。
“恳请殿下复位!”
谢砚知缓缓起身,鲜血将他的靴底浸湿,每走一步便是一个血印。他走到卫承昭身前,缓缓跪下,卫承昭看着他浑身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谢太傅,”他声音沙哑,“虽有大罪,然养育之恩,孤不敢忘。”
他顿了顿,缓缓闭上眼。
“先太子之冤,今日必雪。至于皇位……”
这时卫承昭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众人,拿出一张明黄的绢帛,展开,声音稚嫩,微微颤抖:“朕年幼德薄,承、承继大统以来,幸得镇北王卫承昀竭力匡、匡扶,社稷方有今日之安。先太子嫡长子卫承昀,乃大晟正统……朕之兄长,天命所归。朕、朕谨遵天命,禅位于镇北王卫承昀。”
他将绢帛递给谢砚知。
“殿下!”安国公再拜,额头磕在血泊里,“社稷为重啊!”
“望殿下以社稷为重!”
谢砚知看着满殿跪着的朝臣,低头看了看靴边的血,缓缓伸手接过绢帛,“臣,领旨。”
散朝之后,雪下得更大了。谢砚知独自站在太极殿门外的台阶上,望着满天飞舞的雪花。雪落在他肩上、发上,也落在靴边早已凝固的血迹上,一点一点,把深红色盖成白色。
他伸手接了一片,雪花迅速在他手中融化。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