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队又走了两日, 终于到了雁回关。
关城建在两山之间,土灰色的城墙顺着山势起伏,上面的威远军军旗在风中铮铮作响。
日头挂在天上, 空气里弥漫着土气。
商队到的时候刚过晌午, 金掌事熟门熟路,先去领了牌子,又找了个背风的空地扎营。
等着出关的商队不少,关下的毡帐连成片, 却井然有序。
余朝晚瞧见新到的商队先去关口签字, 定了扎营的地方才敢动。
巡逻的兵士比别处多了不少。隔着关口,还能看到关外有不少流民, 大半都是高夷人的打扮。
这一路上, 余朝晚和金掌事的夫人熟络起来。他的夫人姓刘, 原是大晟人。嫁给他以后在顺天府活了大半辈子, 若不是大晟起了兵祸, 她也不想离开。
高夷如今也不太平, 右贤王携六部叛乱, 高夷王被迫放弃王庭北撤。可金掌事是高夷人,大晟若真的乱了,他们这些异国人就是待宰的羔羊, 只能先回高夷再做打算。
夜里起风了,天冬怕余朝晚着凉, 将带的厚衣服都找了出来给她盖上。
旁边的毡帐里隐隐传来说话声。
“别看威远军的主力调走了,这关口一点没见乱,还是铁桶一块。”
“威远军在塞外威名远扬,更何况谢大人出了名的治军严,这雁回关乱不了。”
远处传来巡夜兵士的脚步声, 旁边的说话声渐渐消了。
余朝晚躺在帐子里听了一夜的刁斗。
四更刚过,商队的人就醒了,将毡帐收好,东西装车。五更的更鼓刚响,关门就开了。
入关有严格限制,只让大晟人进,高夷人一律不许进,那些流民跪在地上磕头,守关的将士牢牢握着手中的长枪不为所动。
出关这边,倒是没什么限制,只是带出去的东西查得严,盐、铁一律不许带出关,粮食也有定量,多了不行。
天冬扶着余朝晚,排在长长的队伍里,她将手中的包袱抱得很紧。那里面装着她们用银票兑来的金叶子,分了好几份全都缝在夹棉的衣服里,不容易被发现。
余朝晚看出她的紧张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,低声道:“没事。”
金记的商队排到关门前,关卒验了堪合,对了名册,又上车翻货,毡包挨个拆开,看了又看。
查到女眷时,关卒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,落在她的肚子上,皱了下眉。
金掌事赶紧解释:“这是蔽号掌柜的遗孀。前月病死在顺天府,就留下这遗腹子。”
关卒看了看堪合又看了看她,转头跟旁边的老卒说了几句,眼睛一直朝她身上瞟。
余朝晚心跳得像擂鼓,面上却仍旧镇定。
过了好一会儿,关卒走回来,说了句“放行”。
天冬紧紧抓住她的手骤然松了。
出了关,天冬替余朝晚将面纱戴好,扶着她上了车,依旧是她们主仆二人一乘。
出了关,官道变土路,周围是看不到边际的荒原。
余朝晚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,关门口依旧排着长队,与关外的荒原比起来,关门显得格外的小。
“姑娘,咱们出来了。”天冬轻声说。
“嗯,出来了。”
这时余朝晚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,她将手轻轻放上去,没再回头。
*
天还是灰蒙蒙的,带着些墨蓝。
马蹄声踏破夜色,疾驰向前。再有一段就到了官道的岔路口,往北是顺天府,往右是京城。
谢砚知勒住缰绳,看向前方,从京城方向的官道上冲出三骑,见到前方有人也立刻停住。
鬼炽握着手中的刀,策马走到谢砚知身旁。
“殿下?”为首之人迟疑片刻,出声。
谢砚知终于看清来人,竟是安国公府上的亲卫统领秦臻。
秦臻翻身下马,向前几步,单膝跪地,从怀中掏出一枚玄铁令:“殿下,国公爷令。太子战死于潼津,京畿大军溃散三十里。新帝急诏,各路兵马进京勤王。国公爷让属下传话,请殿下即刻回京,万不可延误!”
谢砚知看着他手中的令信,“太子怎么死的?”
“汉王麾下先锋叶坤扬,于潼津设伏,太子中箭,坠马后被乱刀……”
谢砚知眯了眯眼睛。
这时身后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“爷!”墨松从马背上跃下,险些跌在地上,他几步上前将手中的火漆密信递给谢砚知:“您刚出营一会儿,叶将军那边就来了密报。”
谢砚知接过拆开,借着微弱的天光扫过。是叶坤扬的亲笔信,字迹有些潦草。
“太子既殁,汉王不日东逼京城,此役军中损失惨重,粮草仅够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