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几日,府里来了个小丫鬟,叫杏儿,约摸十四五岁,是院里一个婆子的小侄女,替婆子干一些采买的杂事。
余朝晚观察了她几日,她年纪小,嘴馋,话多,容易被使唤。
这日杏儿要出府采买,余朝晚叫住她,褪下手腕上的金镯子,塞进她手里。
杏儿吓得直摆手:“姑娘,奴婢不敢……”
“赏你的。”余朝晚按住她的手,声音放得很平,“顺带帮我捎样东西。”
她附在杏儿耳边,说了两个字。
杏儿的脸霎时白了。
“姑娘,这……”
“我近来心里躁,大夫开的药压不住。”余朝晚看着她,眼睛都不眨,“红花泡水败火,大家都这么用。”
她观察着杏儿的表情,见她瞧着手里的金镯子,手指还在上面摩挲了两下,便接着说道:“你若是不应,便将镯子还我。”
杏儿立马握着那只沉甸甸的金镯子,半晌,咬着唇点了点头。
第二日,杏儿出府,再回来时,却是被两个婆子架回来的。
那包红花,刚进府门,就被门房翻出来了。
青竹将药包搁在谢砚知的案上。
谢砚知握着笔,看着那包药,墨汁滴在纸上,晕开一大片,他却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这么久了,她竟然还是想要打掉他,她竟然真的找到了方法,若不是门房查得严,这会儿这包红花说不定已经兑进水里被她喝下去了。
青竹跪在地上,大气不敢出:“爷,杏儿怎么处置?”
“打死……”谢砚知顿了下,想到余朝晚肚子里的孩子,闭了闭眼,“远远发卖了,别叫姑娘知道。”
“那红花……”
“不许提。”他睁开眼,眼底一片血红,声音却很稳,“谁也不许提。往后姑娘屋里进出的东西,一律先到我案上过一遍。”
“是。”
青竹退出去以后,谢砚知拿起那包药又看了许久,最后拿出火折子,将它烧了。
他心里清楚,烧了没用,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,只要她还存着这个念想,她就会不断的找机会,可他又能怎么办呢?他能困住她的人,却困不住她的心。
晚上时,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用膳。
余朝晚拨弄了下碗里的米粒,忽然开口:“院子里那个叫杏儿的丫鬟呢,怎么今日没见着。”
谢砚知夹菜的手顿住,“犯了错,打发出去了。”
“挑了个新的,手脚麻利。”他又补充道。
余朝晚垂下眼,“是吗?可惜了,我还挺喜欢她的。”
谢砚知没接话,余朝晚也没再开口。
夜里,她照旧面朝里躺着。
迷迷糊糊间,她感觉到身后有人躺下,身后那人小心翼翼地靠近他,然后那只熟悉的手,隔着寝衣,落在她的小腹上。
就在这时,肚子里那个东西,动了一下。正正顶在他的掌心底下。
睡意瞬间消散,她闭着眼睛,浑身僵硬。
她感觉到身后的人也僵住了,那只手一动不敢动,甚至呼吸都停住了。
黑暗里,谁都没有动。
她知道他感觉到了,他也知道她醒着。两个人就这么僵住,谁也没有开口。
谢砚知的手还搁在那,只是肚子里的东西再也没有动过。
余朝晚就这么僵着,竟然也慢慢睡着了。
第二日醒来,身旁已经没人了。
早膳,午膳,晚膳一切照旧,谢砚知没问,余朝晚也没提,仿佛昨晚只是一场梦,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书房里,谢砚知看着密报,看着看着眼睛就挪到了右手上,昨晚那一下的触感还在。活了两世,他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,他就在他手掌下,像是隔着肚皮跟他击了掌,告诉他,他在。
墨松进来的时候,看到自家爷盯着密报,嘴角带着笑,不知看了多久。
“爷?”
谢砚知回神,“说。”
“湖广急报。”墨松压低声音,“辰王过了武昌。许绍杰按约没有拦,辰王兵锋一转,直取江陵。朝廷……顾不过来了。”
谢砚知靠在椅背上,闭了闭眼。
火,越烧越旺了。
他睁开眼,眼底的软意一点点收回:“告诉姜焕,威远军全员备战,清点粮秣,备好战马,随时听令开拔。”
“是!”
乞巧节这日,一大早,周婆子就带着人在院子里摆了瓜果,供织女。厨房炸了巧果,金黄酥脆,装了一笸箩。院里的小丫鬟们凑在一处穿针,乞巧,穿进去的便笑作一团,穿不进去的急得跺脚。
谢砚知这日难得没去大营。
日头正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