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之后, 余朝晚又开始不吃饭,不喝药。
丫鬟捧着燕窝粥跪在榻边,声音颤抖:“姑……姑娘, 您好歹……好歹用些……”
余朝晚缩在榻角, 眼皮都未抬一下。
窗外传来板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,和厨娘凄惨的叫声,一声接着一声。血腥味飘进屋里,裹着燕窝粥的香甜, 让人作呕。
余朝晚将脸埋进臂弯里, 她大概是没有机会回家了。
窗外凄厉的叫声渐渐停歇。
第三日,她仍旧不吃不喝, 谢砚知捏着她的下颌逼她张嘴, 她紧咬牙关, 鲜血从嘴角流出来, 滴在他的手上。
他猛地收回手, 一双眼睛被怒火烧得通红, 却没有再逼她, 拂袖而去。
没一会儿,院子里又响起了惨叫,一个丫鬟便被拖到她窗下, 被活活仗毙。
余朝晚依旧缩在床角,泪水糊了满脸, 却始终没有起身。她已经没有力气了,顾不了自己,也顾不了旁人。
她闭上眼睛,眼前是林凡惨死的模样,耳边是丫鬟凄厉的叫声。或许只有她死了, 才是解脱,那些无辜的人也不会再被她连累。
*
从破庙回来以后,谢砚知便将余朝晚挪到了总督衙门的后院。
原先那处总督府是他特意挑的,亭台楼阁,雕梁画栋,与谢家的宅子有些相似,想着她或许会喜欢。可如今不行了,那宅子太大,回廊太多,他怕一个看不住,人就不见了。
他的书房就设在旁边,隔着一道月洞门。平日里除了必要的事,其余的公务他都搬到了书房。
墨松将一封密函递给谢砚知:“爷,叶将军那边来消息了,汉王已经回到汉中府,正在暗中集结精兵,约有三万余众。”
谢砚知接过拆开一目十行地看完,“淮安那边的粮草到了吗?”
“昨日夜里到的,已经全部运进官仓。”墨松顿了顿又说道,“漕运总督府那边来的消息,老爷说,漕粮还能再调一批,足够支撑半年。”
谢砚知将密函凑到烛火上,火舌瞬间添上信纸:“告诉他,不必再调了。调多了,反而惹人疑心。”
“是。”
“辰王呢?”
“已经过了岳州府。”墨松犹豫片刻,还是忍不住问道,“爷,许绍杰那边……真的不拦?辰王若过了武昌,便是鱼入大海,再难围堵。”
谢砚知抬眸看他:“武昌是许绍杰的地盘,他放辰王过去,自然有他的道理。”
墨松一怔,随即恍然。
许绍杰是湖广总督,与爷暗中早有盟约。辰王过武昌而不受阻,并不是许绍杰无能,而是爷要放他过去。辰王和汉王都回了封地,这把火才能烧起来。
“爷之前不计代价也要杀了卫王和郑王,是想……”墨松压低了声音,“逼反他们?”
“不是我想,是太子想。”谢砚知淡淡道,“皇帝病重,太子一监国便软禁三皇子,接着又诏七王入京。卫王、郑王已死,福王失踪,剩下的四王若不反,难道乖乖进京等死?”
他起身走到窗边,望向对面的屋子,丫鬟正端着晚膳推门进去。
重活这一世,他反反复复的想,上一世他为何会失败,除了被人出卖,还有就是他太心急,太狂妄。他急不可耐地起兵、称帝,最终落入太子的陷阱,反而为他铺平了皇权之路。
他收回目光:“这一次,我要他们先反,要天下先乱。我要让太子来铺平这条路。”
勤王救驾,肃清寰宇,扶持幼主。待天下安定,再由谢璋公布他的身世,请幼主禅位,名正言顺。
墨松心头巨震,单膝跪地:“爷深谋远虑。”
谢砚知摆摆手,执笔写下一封密信:“派人送去淮安,亲手交给老爷。”
“是!”墨松应声去办。
刚走到门口,对面屋子里就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。
没多久丫鬟便端着托盘退了出来,她跪到书房外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“大……大人,姑娘她……她……”
托盘里躺着碎瓷,碗裂成了几瓣,白瓷勺也断了。
谢砚知沉着脸走到门口,低头看了眼托盘里的东西,刚要让丫鬟再去盛一碗,突然意识到托盘里的碎瓷不对劲,瓷勺的柄……少了一截。
他脑子里嗡了一声。
“滚!”他一脚踹开丫鬟,人已经冲向月洞门。
门被踹开时,余朝晚正坐在塌边,左手搁在膝盖上,鲜血正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,在素白的寝衣上洇出暗色的花,她右手正握着那截断掉的瓷勺,往自己手腕上割。
谢砚知瞳孔骤缩,瞬间扑过去,一把攥住她流血的手腕。
“余朝晚!”
瓷片从她手中脱落,掉在地上的绒毯上,渐起一点血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