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拍打着船体发出轻微的水声, 谢砚知依旧保持着蹲着的姿势,手僵在半空中,半张脸笼罩银白的月光中, 如画中谪仙, 半张脸沉在浓墨般的阴影里,似地狱修罗。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许久未动。
余朝晚的话像一把利刃,将他面上那层温润如玉的皮囊划得粉碎,演得太久, 他都快忘了自己究竟是个怎样的人。
他缓缓站起身, 垂头看她,整张脸都笼进阴影里, 阴鸷的寒意从他身上沁出来, “朝朝, ”他开口, 声音似叹息, “你演得这般好, 为何不继续演下去呢?”
余朝晚心头一跳, 不由自主地往后缩。她看着他走过来,那姿态称得上矜贵从容,可那双眼睛里渗出来的的确是来自深渊的黑暗。
他停在塌前,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他想要她心甘情愿, 这个念头不知何时像是藤蔓一样从他心底长出来,缠绕着他,越缠越紧。可他绝不会承认,承认了便代表着他谢砚知也有得不到的东西。他缓缓俯身,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阴影中。
余朝晚又朝后缩了下, 后背抵住冰冷的舱壁。
他突然伸手,扣住她的脚踝,将她硬生生拖了过来,动作粗暴,可他的指尖却在微微发颤。
“谢砚知!”余朝晚低声惊呼。
他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暗色,“朝朝,我试过做君子的。是你不要。”
说着他一把扯开她寝衣,欺身而上。余朝晚伸手要扇他,被他扣住手腕,顺势扯下床幔上的带子将她两只手缚住按在头顶。
他的动作不再像以往那样带着试探与诱哄。他像是要把所有的求而不得、所有的隐忍克制,全部化作一场焚毁一切的火。
船身随着水波轻微摇晃,床榻发出沉闷的声响。银白色的月光在帐幔外剧烈摇晃,投下的影子如同群魔乱舞。
四周的光影变得模糊,蒙上层层水汽,痛感越来越钝,余朝晚闭上眼睛,感觉自己像是被吸进了漩涡中,不断旋转扭曲,灵魂像是从身体中生生剥离出来,越来越轻,又像是什么东西正一点点从她的灵魂中溜走。
谢砚知俯下身,嘴唇贴在她耳廓旁,声音低哑,“出声。”
她没有任何反应,连细碎的呜咽声都不见了。他的手扣在她的腰侧,能感受到她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外再无别的动静,连眼泪都没有了,被泪水浸湿的睫毛一动不动,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。
他突然加重了力道,“睁眼。”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,拇指指腹擦过她发白的嘴唇。
余朝晚顺从地睁开眼睛,她脸色苍白,唇上已经咬出的血珠,眼神却空洞洞的。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却没有看他,似乎透过他看到了很遥远的地方。她的眼中没有爱,也没有恨,更没有光。
谢砚知的手顿住,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,她的身体躺在他的身下,灵魂却似乎已经飘走了。
这一刻他忽然明白,这场博弈从一开始他就输了。他曾经对她说,人不应该有软肋,可如今,她就是他的软肋。他两世为人,从未像现在这般无力。他用尽了所有他能用的手段,强取、诱哄、威胁、温柔,最后都一败涂地。
他的动作渐渐停了。他伏在她身上,把脸埋进她颈窝,浑身都在发颤。“朝朝,我究竟还能做什么?我试过放手,可我做不到,试过做君子,对你好,你却不要。你告诉我,还有什么办法?”
余朝晚依旧没有任何回应。
他把绑在她手腕上的布带解开,动作很轻,和刚才判若两人。勒痕从腕骨一直延伸到掌根,他用指腹轻轻揉着那片红痕,然后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。他伸手拨开她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,余朝晚睫毛微微颤了下,然后偏过头,将脸转向舱壁。
谢砚知的手顿住,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手,他侧身将人搂进怀里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忽然低声开口:“朝朝,我输了……可我不会放手。”
余朝晚背对着他,眼睛睁着,看着舱壁上自己模糊的影子。她的手攥着被角,没有出声。
快天亮时,余朝晚终是撑不住,睡了过去。
谢砚知听着她逐渐变得均匀的呼吸,他轻轻松开她,起身去拿了药膏,轻轻抹在她的手腕上。他坐在床边,看着她睡着的侧颜,伸手想要碰她的脸颊,手指快要挨到她时,生生停住。他看了她许久,然后起身披上外袍走出船舱。
墨松站得远远得,昨晚船舱的动静实在太大了,他心中有些不安,见到谢砚知出来,忙迎了上去。“爷。”
“启程,以最快的速度回京。”谢砚知沉默一瞬,像是有些迟疑,“将天冬调去后厨帮忙,每日傍晚时来船舱待半个时辰。”
墨松神色一滞,“是。”
他心中暗暗叫苦,看爷的脸色,像是一夜没睡,两个小祖宗前几日不还和和睦睦的吗,就不能消停会儿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