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娇娇从青州回来一个多月, 除了到家那日引起了些关注,其余的日子她活得像空气。需要时,拎出来嘲讽上两句, 不需要时往旁边一扔, 看都不会多看一眼。映雪阁在院子的西北角,离正屋很远,平日里除了每日卯时去给阮氏请安,她基本不会踏出映雪阁。
她从青州回来时, 带的东西除了几件半旧的衣裳和半旧的首饰再没有其他东西。在青州时, 姨祖母待她也不算多亲近,吃穿用度还是没有缺过的。可回了谢家, 院子里的下人们个个拜高踩低, 见她性格怯懦, 平日里没少克扣她的用度, 有时甚至都吃不饱。
谢砚知的婚宴上很热闹, 谢娇娇坐在角落里, 身上穿着件半旧的褙子, 埋着头。
谢玉瑾坐在一旁,见她这副样子,嗤笑一声:“四妹妹总是这副怯生生的样子, 一点谢府女儿的样子都没有,也不知道在青州是怎么教养的。”
谢娇娇将头埋得更低了。大约是她实在是太怯懦了, 无论嘲讽她几回,她都没有什么反应,谢玉瑾也觉得没有意思。
宴席结束,女眷们都去了花厅,谢娇娇落在最后, 进去的时候刚好听见一位夫人跟阮氏说话:“刑部侍郎周大人丧妻满一年了,想续弦,我今日瞧见府里的四小姐生得不错。”
阮氏眉头微微蹙了下,心中有些不悦,面上却没展露半分,语气不咸不淡:“娇娇她从小养在青州,规矩差了些。”
那夫人接着说道:“无妨,周大人从不计较这些,挑个时间让二人相看相看。”
谢娇娇咬了咬下唇,退了出去,她没有听到后面阮氏说府里女儿的婚事要知会过老爷再做定论。
回到映雪阁,孙婆子正坐在院子里磕瓜子,见她回来,瞟了她一眼,没任何反应。谢娇娇早就习惯了,她回到正屋,爬到软榻上缩成一团。
天冬从屋外进来,见到她一愣,“姑娘,您怎么回来了,太太她们不是在花厅吗?”
谢娇娇抬头看向天冬,犹豫片刻开口问她:“天冬,你知道刑部侍郎周大人吗?”
“周大人?”天冬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,“姑娘怎么想起问他来?”
谢娇娇没有说话。
天冬想了想,“听说周大人脾气不好,他夫人就是被他活活打死的。不止夫人,他府上先前已经死过好几个侍妾了。”
谢娇娇浑身一颤,声音更低了,“他夫人的家人没找他吗?”
天冬叹了口,“这周大人刑部出身,最懂大晟律法,这些都是传闻,谁也没有证实过。而且,他那夫人本就是家中不受宠的庶女,家族联姻都是利益为先,他能力出众,陛下对他青睐有加,断不会为了一个庶女去找他的麻烦。”
谢娇娇抱着膝盖将头搁在上面,没有再说话。
半夜,谢娇娇梦到一个浑身是手的怪物拿着鞭子追自己,她猛地惊醒,心脏像是要从胸腔跳出来一般。之后,她再也没有睡着。
脑子里全是白日里天冬说的话,那个周大人一喝了酒就打人,京城里没有谁愿意将嫡出的女儿嫁过去,他又极重颜色,一般的女子他瞧不上。
天刚刚蒙蒙亮,谢娇娇就从床上爬起来,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,还是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在青州时,姨祖母就告诉她,谢家的大哥是出了名的端方君子,待人温和。回来这一个月,她只见过他几面,他确实不像旁人那样会嘲讽她。每次见他,他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,像是四月里的春风。
她不想嫁给那个周大人,从小她就怕疼,被活活打死该多疼啊。她不敢去求阮氏,谢璋又远在淮安,她能想到的只有谢砚知。昨日谢砚知大婚,她知道不应该这个时候去找他,可她昨日听说今日他要出京。她不知道他要去多久,若是等他回来婚事已经定了就再无挽回的余地了。
观澜院的院门虚掩着,里面很安静,谢娇娇站在门口犹豫不决。正要去推门,里面传来脚步声,谢娇娇下意识往旁边躲。
院门从里面拉开,谢砚知走在前面,身上的大红色喜服已经换了下来,穿着一身玄色锦袍。谢娇娇看到他神色一喜,刚要上前,院子里又出来一男子,那人看上去五十来岁,穿着藏青色圆领袍,一身肃杀之气,侧脸有一条狰狞的刀疤。
男子朝谢砚知拱手,低声道:“殿下保重。”
谢砚知微微颔首,“此后的事就有劳叶将军了。”他转头对青竹道:“青竹,送叶将军出去。”
谢娇娇躲在树干后,脑子有些发懵,她觉得自己似乎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场面,可两人的话她又没听明白。那男子为何称谢砚知“殿下”?
青竹领着叶将军朝偏门走去。
谢砚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转身要回去。
谢娇娇见谢砚知要走,心中一慌,正不知该不该出去,忽然觉得脚下有什么东西正挨着自己,心中一惊,她低头一看,竟然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