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动静,谢砚知停住脚步,转头朝谢娇娇的方向看过去,门口的灯笼还未灭,昏黄的光混着微弱的天光照在他的脸上,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,只有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了下。
他看着树干后露出的一点杏色衣摆,开口,声音透着刺骨的寒意,“鬼炽。”
话音刚落,他已经抬脚进了院门。
谢娇娇还未反应过来,一张玄铁面具就出现在眼前,她刚想开口,鬼炽一只手已经捂住她的抠鼻,一手捏住她的脖子。她听到“咔嚓”一声,失去意识前,只觉得脖子传来钻心的痛。
鬼炽将人沉塘时,才看清她的面容,竟然是刚回来不久的四姑娘。他动作微滞,然后整理了下她的衣襟,让她看上去更像是失足落水。处理好尸体,他去书房朝谢砚知复命。
“主子,人处理好了。”鬼炽迟疑一瞬,补充了一句,“是四姑娘。”
谢砚知正站在书架前整理东西,听到这话,手上的动作一顿,沉默片刻。她撞见了叶坤扬,不管是谁都只有那个下场。令是他下的,怪不到鬼炽头上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将东西放好,“去查查她的底细。”
*
余朝晚迭坐在地上,背后是被她撞翻滚落在地上的矮凳,膝盖磕在地面上,疼得她眼前发黑。她侧身坐在地上,伸手碰了下膝盖,摸到了一片黏腻的东西,脑海中再次出现甲板上那摊冒着热气的暗红色的血,她的手触电般弹开,整个人朝后又缩了半尺,后背抵在床榻上。
月光从舱门的缝隙处透进来,在地上铺成一条细长的光带。忽然,光带少了一半,她抬起头。谢砚知推门进来,月光落在他的身上,将他的脸劈成了两半。她忽然浑身一颤。那日在观澜苑院门口,他回头看向谢娇娇时,微弱的光落在他脸上时,也是这样。
“朝朝,是我。”谢砚知上前两步,余朝晚往后缩了下。
“别怕。”他伸出手。
余朝晚这次缩得更凶了,她侧身将自己团成一团,双手死死扣住床沿。那双手停在她身侧不远处,手心朝上,骨节分明,五指修长,可她却仿佛看到这双手捏碎了自己的脖子。
“别过来!”她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,微音发颤。
谢砚知整个人顿住。
余朝晚侧头看他,眼神中的恐惧比她醉酒醒来的那天早上更甚。
“是你杀了谢娇娇。”她颤抖着开口,确是陈述句。
谢砚知站在那,月光照在他身上,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阴影里。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,她怎会知道?她是谢娇娇?不对,她不是。
过了许久,谢砚知终于开口:“是。”
“你究竟藏着什么秘密?”余朝晚想不通,究竟会因为什么,他才能那么干脆的杀掉一个无辜的人。“她不是故意要去探听什么的,她只是害怕,想求你帮帮她。”
谢砚知没有说话。
他的沉默便是他的态度,他根本不认为他需要解释什么,在他眼中,人命如草芥,杀一个人根本不需要理由。只要他需要,谁都可以死。谢娇娇是,崔哲是,刚刚甲板上那个人也是。
她看着他那张脸,看着那张温润如玉的皮囊,忽然觉得浑身发冷。这些天的相处,不过就是水面上铺着的薄纱。他给她备话本子,教她下棋,让她磨墨,将船舱中的椅子撤了,只留一张软榻,让她挨着他坐。他在她面前表现得随意,穿着宽容的常服。他用这些不着痕迹地拉进两人的距离,她其实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以为自己改变了策略,想将她变成温水里的青蛙。船只有这么大,船上都是他的人,她又不会游泳,硬跑没机会,硬碰硬吃亏的是她。他想当君子,她乐得他当君子。她偶尔确实会被他那张脸晃得心跳漏了半拍,可那又怎样呢,他还是他,她也依旧是她。
可今晚发生的一切让她没有办法再假装下去,她能假装不知道他对崔哲是真的动了杀心不是威胁,可以假装没有看到他眼底偶尔掠过的冷意,可以假装这艘船是间与世隔绝的温室。可她没法假装不知道他杀了谢娇娇,一个连缘由都不问就能下令杀人的人,他铺在水面上的纱再平再软也无法掩盖住底下如山的尸骨。
她撑着穿沿缓缓坐起来,直直地看着他。
“这些天。”她开口,声音比刚刚稳了些,却有些嘶哑,“你做的那些,我做的那些,不过就是粉饰太平。你这么做不是因为你是什么端方君子,你只是换了种方式。而我这么做,只是因为在这船上,我跑不掉。你想演戏,我便陪你演戏,反正演和睦总比撕破脸强,对你对我都一样。”
“你不是她。”谢砚知开口,声音低哑。
“对,我的确不是她。”余朝晚打断他,“可我们没什么不同,都不过是你撰在手心里的玩物,唯一的区别就是她死了,而我还活着。你以为不告诉我,对我温柔以待,这件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