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松应声上前, 崔哲来不及挣扎,已经被墨松揪住衣领从矮几旁拖了出来,后背重重撞在船舷上, 疼得他眼前发黑。
“贵人饶命啊!”他终于反应过来, 双手死命抓住船舷,整个身子拼命往下坠,想将自己从船舷边往里靠,大声哀嚎:“草民不知何处得罪了贵人……还望贵人海涵!草民、草民表叔是郑州知府周钊民!此番、此番若有误会, 我表叔他……唔……唔……”
墨松立马将一块布塞进崔哲嘴巴里。
“周钊民。”谢砚知脸上浮现出冷冷的笑意, “等他到了底下,你告诉他为什么死, 也好做个明白鬼。”
崔哲惊恐地望着谢砚知, 他竟然连知府都不放在眼中。墨松将人提起来, 按在船舷上, 整个上半身已经探了出去。崔哲的双腿在空中乱蹬, 踢翻了一旁的木桶, 木桶骨碌碌往前滚, 停在了余朝晚面前。
“够了!”余朝晚撑着矮几站起身,她的声音在发抖,却还是努力让自己咬清楚每个字:“谢砚知, 这是我的事,与他不相干。”
墨松收住力道, 崔哲挣扎着将自己的上半截身子缩了回来。
谢砚知转头看向余朝晚,他站在灯笼的光晕里,眉眼间是浓得化不开的寒意。他抬脚往余朝晚走过去。
天冬想上前挡住他,余朝晚一把将她拉住,拽到自己身后。
谢砚知在她身前站定, 用手抬起她的下颌,微凉的指腹擦过她脸颊侧早已干透的药汁,他身体微微前倾,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问她:“你为了这么个人求我?”
余朝晚想侧头,被他扼住下颚动弹不得。她抬眸看他,那双眼睛里盛着刺骨的寒意。
她从未想过会在这里见到他。她之所以要在津北镇下船,就是为了在到淮安前将路引换掉,避开钞关的盘查,她没想到他的动作竟然这么快。自他从阴影里走出来的那一瞬,余朝晚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,身体止不住的发抖。
可现在,她心底那股怒火渐渐压制住了恐惧,他竟然因为她就要杀崔哲。
“求你?”余朝晚抬手想要掰开他的手,他的力道轻了些却没有松,她扣住他的手腕使劲拽了下,他这才松开,然后反手扣住她的手腕。
“不是吗?”谢砚知又问。
“求你个大头鬼!”她仰脸看着他,眼眶发红,嘴唇有些发抖,声音却稳了下来,甚至比平时还高了半分,“你哪只耳朵听到我是在求你?”
“墨松,扔下去。”谢砚知看着她,吩咐墨松。
“谢砚知!”余朝晚气急,转头看向墨松。
墨松站在那里,拎着崔哲,看看余朝晚又看看谢砚知,没有动。崔哲挣扎两下,墨松转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,他瞬间安静下来。
见墨松没有动作,余朝晚这才回头看向谢砚知,“那是一条人命,你究竟有没有把人当人看?”
“他的命不值钱。”谢砚知声音平静,像是在陈述事实。“他见你孤身一人,帮你是因为有利可图。他让你在他的船上赴他的宴,是不知分寸。他与你才认识几日,就让你做妾,是乘人之危。凭这些,就够他死上三回。”
听到这话,余朝晚有些想笑:“他是乘人之危不假,他觉得给我一个去处,一个妾室的名头,一个正妻的盼头,我就应该感激涕零。因为在他笃定我一个弱女子在这样的世道无路可走。可即便如此,他也不应该因为这个就丢了性命。”
她直直盯着他的眼睛,不躲不闪,“如果乘人之危就该死,那你跟他有什么区别,你不也拿人性命做筹码吗?他是用利益诱惑我,你是用人命威胁我,那你是不是也该死一个?”
这话落地,甲板上安静极了,墨松垂着脑袋,恨不得把自己嵌进船舷里,船舷的阴影中站着的兵士大气不敢出,心中都暗自为这姑娘捏把汗。
凉风将灯笼吹得晃动,光晕在谢砚知脸上明明灭灭,他看着她。
她被他扣着手腕,挣扎两下没有挣开,索性就不挣了。她仰头看着他,那眼神里依旧有害怕,可更多的却是不愿屈服的倔强。此刻的她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,收起所有表面的温顺,露出爪子,冲着他呲牙。
他看着她这副样子,觉得格外的顺眼,这样的她才是真实的她,不藏着掖着,不虚与委蛇。谁拿捏她,她就咬谁,咬不过也要咬一口。
谢砚知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些,他转头看向崔哲。他整个人像条八爪鱼一样死死扒拉着船舷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要多狼狈有多狼狈。谢砚知眉心一蹙,眼尾也沉了几分。她竟然拿他跟这么个人比?
余朝晚见他沉了脸色,心中焦急,她不能让无辜的人因为她丢了性命,这是她作为余朝晚而存在的底线,若是这个也丢了,那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她踏前半步,伸手拽住他的衣袖,“谢砚知,你放了他。”
谢砚知回头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