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爷, 京城那边走葵字通道送了急信来。”墨松收到密信不敢耽搁,在门外将谢砚知叫醒。
湖广总督许绍杰的私宴亥时末才结束,谢砚知喝了醒酒汤刚睡下没多久。听到墨松的声音, 他睁开眼, 不过一瞬双眼就恢复了清明。
“进来。”他坐起身,揉了揉眉心。
墨松点燃灯,将密信递给他。他拆信的动作不急不躁,待看完信的内容, 顿了好一会儿。
青竹信中说, 四姑娘进了温水居找她的小衣,前后待了一盏茶的功夫。她走后, 青竹检查了一遍, 什么都没少, 书桌上除了那本《水经注》挪了些许位置, 其他一切如常。
谢砚知神色未变, 可一旁的墨松却明显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。他垂着的双眸中暗流涌动, 原来那日她突如其来的讨好竟然是为了那两张路引。
他抬起眼皮, 将信搁到烛火上,信纸瞬间就被火舌吞没,灯芯的火光在他眼底跳动。没想到活了两世, 这次竟然在她身上栽了个跟头,好得很。
她昨日就拿到了路引, 这个时候说不定已经离开了。路引是去青州,她定然不会傻到往青州跑。他想起之前流烟的密信中提过,她让流烟帮她办的路引的目的地是扬州。若她真的往南边去了,沿着运河顺流而下,到扬州也只用十几日的时间。
郧阳在湖广复地, 若在此处等青竹的消息,他能将人留住还好,若是不能,那他就是在白白浪费时间。她拿着去青州的路引,必定会想办法换掉。淮安不行,那里是漕运重地,盘查森严。
津北镇,几乎一瞬间,他就想到了这个地方。那里设有盐市,商贩云集,鱼龙混杂,在那里,她可以用银子换到去任何地方的路引。
“备马去淮安。”谢砚知起身抓起一旁的外袍。
墨松愣了两秒,“爷,那许大人那边?”
“剩下的事交给安世勋。”谢砚知脚步未停。
墨松跟了谢砚知这么多年,知道葵字通道送来的信必然是顶顶要紧的事,多半是淮安那边出了大事。他不敢怠慢,立刻应声去办。
第二日傍晚,青竹的第二封密报送来的时候,他们刚到驿站换好马。谢砚知接过密信,动作依旧不疾不徐。
青竹的字迹潦草,有几处墨迹像是被水晕开了。信中说四姑娘被三姑娘带出谢府,从归鹤楼三楼的净室中跳窗跑了。傍晚时从锦澜江码头上了一艘货船。船主姓崔名哲,京城人士,经营药材生意,常年走南闯北,此行的目的地是淮安。信的最后说,崔哲的商船通常会在第六到七日停靠在落霞镇进行补给。
他看完信,将信纸放在桌上,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纸张。墨松站在他身旁,余光瞥了一眼信纸,“四姑娘”几个字瞬间映入眼帘。他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眼,让爷放下手头的要紧事连夜赶路的大事竟然是四姑娘跑了?葵字通道拢共也没用过几次,连续两次使用竟然为了个女人?
墨松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垂下脑袋,将话咽了回去。他跟了谢砚知十三年,这十三年里他从未见过谢砚知失算,他就像能预知未来一般,总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。所以,跟在他身边,要做的是服从,不是质疑。
谢砚知将信收好,起身吩咐墨松,“改道落霞镇,沿途换马,不宿夜。”
墨松应声。
很快马蹄声再次响起,踏碎了傍晚的宁静。
接下来几日,他们每日最多休息两个时辰,马换了一茬又一茬,每换一次,墨松的脸色就难看一分。他和下面的人都是在外面奔波惯了的,可谢砚知不同,他的身份金贵,这么折腾,若是有什么闪失,他们这些人有十条命都不够赔的。他跟鬼炽交换了好几次眼神,最后谁也不敢去触这个霉头,谢砚知看上去神色从容没什么异常,可他们心里知道,越是这样,他才越可怕。
到落霞镇时,太阳已经没入江水中,只余下天边晚霞。码头上依旧热闹,停在江边的小渔船上炊烟袅袅,混着水腥气在江面形成一层薄雾。
码头的管事杨四柱正吧唧着旱烟躺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。
“谁是码头管事?”
杨四柱眉头轻挑,一脸不耐烦地撑开眼皮,“吼什么吼,有没有规矩?”
墨松睨了他一眼,“你是管事?”
杨四柱上下打量墨松一眼,眼前的人皮肤黝黑,身形高大,满脸胡茬,深蓝色的锦袍上染了一层灰。他在码头上待了这些年,别的本事没有,看人的本事倒有几分。眼前的人绝非他能开罪的,他立马从太师椅上弹起来,态度恭敬到近乎谄媚,“小的是管事,大人有何吩咐?”
墨松拿出一块腰牌递到他面前,“查下,京城来的叫崔哲的药商,他的船到了没?”
杨四柱看清腰牌上“漕运总督府”几个大字,心头一惊,连忙去翻册子。“回大人,刚到没多久,他的管事正在办手续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