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日快傍晚时, 商船缓缓在码头靠岸,落霞镇的码头不如京城淮安繁华,却也人声鼎沸。码头上的力工们忙着搬运货物, 小贩们挑着担子吆喝售卖, 一艘艘商船客船沿着码头停靠,桅杆如林,在落日的余晖中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崔哲换了一身宝蓝色的锦袍,头发束得板正, 站在舷梯旁, 见到余朝晚和天冬从船舱里出来,脸上立马露出如沐春风般的笑意。
“余姑娘, ”他迎上前去, “商船需要在此处补给, 明早再出发。此地虽然不比京城繁华, 但码头的晚市也有几分野趣。不如咱们下去走走。”
余朝晚朝崔哲点点头。
她脸上依旧摸着姜黄色的药汁, 身上换了崔哲送来的衣裳。在船上晃了七日, 脚踩在地上都没有真实感。知道商船要靠岸, 她原本也是要带着天冬下去走走的。崔哲这几日对她们二人照顾颇多,她虽然觉得他醉翁之意不在酒,可他未言明, 她自然也得顺势装糊涂。
这里的晚市十分热闹,卖菱角的, 卖莲蓬的,卖各式小吃的,应有尽有。这让余朝晚恍惚间有种前世逛夜市的错觉,这种感觉让她心生怀念。
她走得很慢,恨不得在每一间铺子前都停下来看一看。崔哲陪在她身旁, 也不催,见她对什么多看了一眼,便会问她是否喜欢。余朝晚笑着摇摇头,只说觉得有意思,便多看看。
走到一处卖首饰的小摊前,崔哲拿起上面的一根银簪,簪子造型别致,是这种小地方难得一见的佳品,“余姑娘,这簪子成色虽然差了点,造型却别致,与姑娘正好相衬,姑娘可喜欢?”
余朝晚笑了下,“崔公子客气了,我尚在孝期,戴着木簪就好。”
不等崔哲再说什么,余朝晚已经往前走去。崔哲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微微愣神,刚刚她笑时,眼中的光彩仿佛将整个黄昏都点燃了。
天冬跟在余朝晚身旁,心中对崔哲这番做派暗自吐槽,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一根银簪子真想送直接买了便是,还问喜不喜欢。她刚想跟余朝晚说什么,忽然觉得似乎有人在看她们,她四周望了望,却没发现什么异常。
“姑娘,奴婢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咱们。”她低声道。
余朝晚闻言四周看了一圈,只有熙熙攘攘的人群,她拍了拍天冬,“人多,看错了吧。”
天冬又扫视一圈周围,确实什么都没发现,她点点头,心中却还是隐隐不安。
天色渐暗,崔哲见晚市也差不多逛到头了,便对余朝晚道:“余姑娘,天色已晚,咱们回去吧。我在酒肆定了席面,差不多也该送到船上了,正好可以一边用膳一边欣赏夜景。”
逛了这些时候,确实有些饿了。余朝晚随崔哲慢慢往回走。他们穿梭在如织的人群中,烟火气让余朝晚整个人都鲜活起来,她来这个世界一年多了,终日被关在深墙大院中,都快活成一只木偶了。她想着,等到了扬州,她一定要多出去走走。
到码头时,跟着崔哲的管事迎上来,“爷,都办妥了。码头上的管事让咱们换了个泊位,说这个离码头近,方便。”
崔哲挑了挑眉,他与码头的刘管事是有几分交情,以前他却从未对自己行过方便,难道是因为知道他表叔到郑州府任知州,所以来巴结他了?他脸上浮现出笑意,果然朝中有人好办事。“知道了,这刘管事人不错,明日告诉他,等下次我去郑州府,定在表舅面前替他美言几句。”说着他转头对余朝晚道:“余姑娘,若有机会可随崔某去趟郑州府,崔某家中有个表舅在那里任知州。那里虽不如京城繁华,却也不差。”
余朝晚只笑笑,没有接话。崔哲只当她害羞,“余姑娘,咱们回船上吧。”
踏上艇板时,余朝晚往码头入口的浓浓夜色中看了一眼,那里黑沉沉的什么都没有,可她总觉得那里似乎蛰伏着一只猛兽,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,一瞬间,她觉得毛骨悚然。
天冬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那里黑漆漆一片,什么都看不清,“姑娘,您怎么了?”
余朝晚摇摇头,“没事,走吧。”
席面设在甲板上,正好能看到对面码头的晚市,灯火葳蕤,将水面都照成了暖黄色。崔哲邀请余朝晚入席。
席面一看就是用了些心思,菜式虽不算名贵却样样精致,旁边还放着个酒壶。
崔哲执起酒壶为余朝晚倒了一杯酒,余朝晚看了眼酒杯,“崔公子,我酒量浅。”
崔哲面含笑意,“余姑娘,这是当地的果酒,不醉人,少饮两杯不妨事。”
余朝晚抿了抿嘴,没有再拒绝。
崔哲又给自己倒了一杯,他端起酒杯饮了一口,开始为余朝晚布菜。
余朝晚不便拒绝,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侩尝了一口,微微蹙眉,有些腥,她放下筷子,没有再动。
崔哲似乎没有注意到,他一边饮酒一边与余朝晚闲谈,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