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棵神树已然移植至昆吾,其中一棵,于清安栽在了青无峰,以供弟子修炼。
另一棵亘巳神树,如今就在于清安身后。
灵华浩荡,枝叶参天。
于清安就地盘膝坐于树下。一头白鹤缓步挨近,雪羽皎洁,它小心翼翼偏过头,鹤首轻轻蹭向她的肩头,动作温顺亲昵。
于清安伸手摸了摸它的头,拿出了轮回灯观摩。
白鹤摇身化作人形,化作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余岁的少年,一身黑白广袖衣衫,发丝柔软,眉眼干净澄澈,瞳仁带着禽鸟独有的清透,神态懵懂单纯。
他蹲在于清安身边,好奇地看着轮回灯,轻身问:“用它能找到主人吗?”
他记得之前主人就是这样靠着这盏灯,找到清安仙子的。
于清安摇了摇头,和言拾实话实说:“你主人是成神去了,并非是死了。他不在这方轮回中了,找不到了。”
“老夫却以为你是死了。”
一道金光落在于清安面前,化作一个金发美少年,正是亘巳树灵。
他颇为幽怨地看着于清安。
于清安抬眸看他,突然带着歉意说道:“抱歉,答应你的事情,没做到。”
亘巳树灵微顿,本来想问的话反倒卡在喉咙里:“什么?”
“答应的事情?你是指你答应过不要让我做囚笼的事情?”
毕竟钰决还关在他这里呢。
于清安稍作停顿,摇了摇头:“是带你回去的事情。”
之前她说,有机会的,她要送他回上界。但是狗天道并不让她飞升。
亘巳树灵沉默了,他走到于清安身边,以同样的姿势盘膝而坐。
“如果九洲灵气枯竭,我确实会想回去,可这不是没有枯竭吗?就算没有其他去处,我也还能再苟活上千年。”
至于于清安之前说要送他回去这话,他已经忘了。又或者说,从一开始他根本就没有当真。
这里是上界神族囚禁魔族之地,通道哪里有那么容易被打开。
“不过,见识那个场面之后,我确实也能够理解,天衍阁为何要给白小子安排情劫了。倘若情到深处,能诞下血脉,或许下一个一千年,这片地方还能有指望。”
亘巳树灵往后一靠,倚靠在自己的躯干上,有些懒洋洋地看着自己的枝叶摩擦舒展,金色灵光自树冠潺潺垂落。
于清安静静听着,盘膝坐在树下,没有应声。山风拂过树叶,簌簌作响,偌大昆吾主峰,安静得有些空旷。
“会有指望的。”于清安突然出声道。
亘巳树灵闻言原本带着几分疑惑,闻声目光一转,顺着她的视线望去,这才留意到置在她身侧的那盏轮回灯。
“说来,你们两个如今,天各一方……你可会为此感到痛苦难受?”
于清安没回答。
亘巳树灵坐直,一叹道:“没有人天生无情,至少他不是,你也不是。”
“无情道,求的是断己七情。众生道却不要求泯灭本心,反而要修士去承接世间万灵的喜乐苦悲。修此道者可以动心,可以有情,只是这份情感不能困囿于一己情爱。”
“白倾寒得以飞升,足以见得他对你用情至深,可终究也选择放下了。”
“而你回来,便证明你心里也有他。只是如今情劫已渡,你们之间的缘分也尽了。
你也该放下了……”
“我想你们说错了,我只是和你一样而已。”
“什么?”亘巳树灵微微抬头,看着于清安站起身。
于清安回身,低头看他:“你无处可去,我也一样。”
原本支撑她一直不断做任务的执念是回家,可如今她已经多余回去了。
这里是她最近一个做任务的地方,这里的人和事,都还记得她,都或许还需要她。
所以她来了。
不单单是为了谁。
“亮了。”一道清润轻糯的少年嗓音突然飘来。
于清安与亘巳树灵同时抬眸望过去。
言拾正认真看着轮回灯,手指指着它,仰起脸认真开口:“灯,它突然变得更亮了。”
于清安移眸看去,心跳跟着漏了一拍。
灯火确实骤然暴涨,炽白光亮晃得人眼睫微颤,两股气息流动不歇,交缠得愈发剧烈。明明灭灭的火光,将言拾白皙的面颊烘出一层淡淡的激动的绯红。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