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洲之上存在修者, 但更多的是日出而作、日落而作的普通人。
修真者间的名缰利锁、宗门纷争,对于普通人来说,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话,听过便罢。
唯有一事例外——那便是牵扯生死的事。
仙盟各处分部之外, 早已人头攒动、群情汹汹:“魔尊借人族天谕门叛徒之手, 在桑洲布下凶阵, 大肆屠戮。如今虽暂退兵,可谁又知他们何日会卷土重来?!”
“我们岁岁上供, 可如今仙盟内部屡现叛徒,我们的安危又由谁来保障!”
桑洲分部内,天谕门内门弟子曲圣易听着外面的声音,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。
桌子对面, 另一名天谕门弟子“啪”地丢下手中记着信息的簿册, 语气躁郁不耐:“师姐, 这些刁民要不要直接驱走?凡人愚昧无知, 于对抗魔族毫无用处,我们既要费心护着他们,还要分神排查内奸、寻找颠倒五行阵的阵眼,实在分身乏术!”
“派人去安抚, 不可动粗伤人。”曲圣易沉声吩咐罢, 才缓缓抬眼, 连日连轴转的疲惫化作眼中冷意,淡淡看着面前的人:“吴疾师弟若是怨气这么重的话, 不如去鸾凤山空家调查‘吞魔兽’。”
吴疾举手投降, 拇指与食指并拢,在嘴边比了个缝嘴的手势。
开玩笑,最近因那件事, 九洲上下不得安宁,而气氛最压抑可怕的,当属天谕门。
待在宗门内,可谓是如履薄冰,如坐针毡,连呼吸一口气都得小心翼翼,好不容易揽了份差事能借机脱身出来,他才不想回去。
吴疾泄气,低头继续整理卷宗。忽见一份信帖上写着一个醒目的“剑”字,便先拎起来细看:“一剑宗与万剑宗,今归并合一,复为一门……”
曲圣易几人闻言,纷纷抬头,有些意外。
桑洲一事,仙盟威信颜面折损大半。而不知是真的触了众怒,还是被推了出来当靶子,众人口中骂声最烈的那个,是万剑宗。
万剑宗宗主座下三弟子——陆远洲,堕入魔道,修炼魔功,秘境中屠戮同族,这一桩桩一件件被彻查而出。
万剑宗如今,算得上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。
而曾与万剑宗同出一源的一剑宗,虽也在舆论漩涡的中心,只是风评却截然相反。
世人皆知的于清安仙子没死,而是不知何时改头换面成了一剑宗首席弟子。
只是如今,她是真的殒命了。
为破阵献祭,身死道消。
曲圣易想起那一幕,眼眸微闪,其他人亦心绪难平。
一时,满室俱静。
也是从那天起,清安仙子背叛魔族的谣言,尽数烟消云散,不攻自破。一剑宗的声誉与地位,亦随之水涨船高。
吴疾眼睛里兴味一起,啧啧称奇:“一剑宗倒是有胆色,这种关头还敢跟万剑宗扯上关系。”
曲圣易沉默片刻,倒也能理解一剑宗的抉择。万剑宗与一剑宗本就同脉同源,虽各自立派多年,终究是一荣俱荣、一损俱损。
扑棱棱——
正当这时,槛窗外灰扑扑的天幕中飞来一只白鸟,落在窗边。一旁弟子立刻上前,解下它足上绑着的密信纸条。
曲圣易伸手接过,起身惊道:“半妖雪阙一族,怎么会出现在无药谷!”
吴疾被她的动作吓到,没听清:“师姐,你说什……什么?”
“四季城鼎盛之时,分设‘风、花、雪、月’四大分部,威震四方,其中半妖雪阙战力最是可怖,且与人族关系不睦。”
吴疾愣愣接着问道:“然后呢?”
“半妖雪阙一族很少出世,如今天地灵气衰微,寻常修士修为大受影响,半妖族却仍可吸收妖气修炼,实力怕是分毫未减。此番他们忽然现身,不知是何意图。”
“此事,不可不防!”曲圣易越想越觉得此事蹊跷,心头一沉。半妖族现世,难保与清安长老献祭之事无关,若他们是来为清安长老复仇……
一念至此,她断然下令:“走,即刻出发无药谷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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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药谷
雾风瘫在一处院落里的一方青石上,神色复杂难明。他屈指捻着一片绿叶,指尖轻轻摩挲,借着澄澈天光,静静望着叶片上清晰的脉络。
脉络繁复,正中一条主脉粗壮分明,直直贯透叶尖。
在这条叶脉的左边,有一座凉亭,亭下有一姿态闲雅的少年正垂眸抚琴,弦音初听清越悠扬,可细细辨来,却让人无端心头发紧,似有寒刃悬在颈侧。
雾风斜眼瞥向这条叶脉的右侧,不远处,有一人低眉捻诀,指尖翻飞摆弄着一个玄色阵法盘,符文明暗流转间,杀机四溢!
而叶脉尖正对的前方,那有一汪湖泊静卧其间。
翠嶂绿云掩映之下,湖面以一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