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风忍不住打了个冷颤。自打跟着这群人来无药谷寻医,他已经连着好几天,承受这种无声又吓人的“冷暴力”了。
他有点想念如棋那丫头了,至少有她在,这里的气氛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沉闷压抑,会活泼一些,有人气一些。
可惜,她被那什么半妖雪阙一族的人不由分说地带走了。
也不知道那天他们聊了什么,箫明尘这些人居然会放任他们带走自己的小师妹……
“雾风师弟,想什么呢,该吃药了。”
雾风正想得入神,一道带笑的声音忽然落在耳边,吓得他手上一颤。
叶片从手中掉落,随风飘走,眼前人的面容,也渐渐清晰起来。
来人眉目如琢,唇线清浅,气质干净如玉,清风月朗,周身更带着淡淡的药香,叫人一见便心生安稳。
雾风连忙翻身坐起,拍着胸口心有余悸:“慕容师兄,你怎么也走路连点声响都没有!”
慕容叙听见他这声“慕容师兄”,嘴角笑意几不可查地淡了一瞬,转瞬又恢复温和,浅声道:“先把药喝了,我再给你把一次脉。”
雾风瞥了眼他手中那只莹润的白玉碗,下意识吞了吞口水。不是馋了,也不是饿了,是一想起那药的味道,他舌尖就不受控制地疯狂泛着津液。
“师兄,那个……其实我已经大好了!”雾风往后缩了缩,有些抗拒,哪怕这药价格昂贵且蕴含灵力。
慕容叙笑了笑,只把白玉碗又朝他递近了几分。
雾风见此,只得认命。仰头,将这碗草药熬的苦汁一口闷了。
事到如今他也承认了,他是所有穿越者中最窝囊的,连喝碗药都需要拿出视死如归的勇气。
药刚咽下,慕容叙便随意地坐在他旁边,伸出手为他把脉。
雾风也从一开始的害怕被人看出他不是原主,到现在已经坦然面对了。
“雾师弟,你总是这样忧思过重、惊惧过甚的话,容易劳神伤气。”慕容叙轻理衣袖,收回搭按在雾风脉搏上的手。
雾风刚要点头应下,只听耳畔剑鸣声骤起,破空而来!
“嘭”的一声巨响,旁侧嶙峋老树应声而断,陈年尘土轰然扬起,扑了雾风一脸。
雾风呆愣了片刻,才呸了几口,扭头看向慕容叙。哪怕他是一个话多的人,此刻也只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之前他是心心念念跟着他们去一剑宗改行练剑,可眼下,只想把那句话原封不动地收回来。
慕容叙一时不知怎么接话,他循着凌寒剑气望去,只见始作俑者身着一袭白衣,立于湖泊中央冰面之上。
冰面倒映着翠绿松影,清光覆身,人若松间明月,瘦雪霜姿。
“你对端木师弟他们,了解多少?”慕容叙忽然开口问道。
雾风挠了挠头,其实他是个贯会插科打诨的性子,之前在闻月山庄与他们相处的也还好。
只是,从那天的事情过后,一行人来无药谷的一路都相顾沉默无言。
直到半路遇到半妖血阙一族,如棋被带走时众人情绪激动了一场。可风波过后,他们又恢复了这般死寂的模样,各自沉浸在修炼之中。
见此情形,他自然不敢擅自打扰。
明明同在一片天地,雾风却清晰地感知到,自己融不进去。
无论天赋、身份,还是性情,他都融不进去。
也是,他本来就只是一个只会说大白话,空有灵气也不怎么懂使用的现代大学生。雾风垂眸看着自己的手,更甚者,他明知魔族入侵的危机已近在眼前,却怎么都紧张不起来。
一切,只觉得茫然又无力。
沉默了片刻,雾风低声评价道:“他们是真正的天之骄子。”
弄清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后,他比谁都清楚,这几人究竟有多么妖孽。
而这些时日以来,他们发了疯似的没日没夜修炼,也和他想象中小说里的修者一样,天赋、悟性、心性,皆无可挑剔!
说完,雾风自嘲地笑了声。
不是所有穿越而来,家逢变故父母双亡,被灌了一身灵力的,就能成为“主角”的。
甚至,他连待在这些天之骄子身边,都觉得力不从心,遥不可及。
慕容叙察觉到他情绪低落,轻轻转了话题:“对了,她是个怎样的人?我许久未回蕴灵峰,想来应是错过了许多。”
雾风下意识便知道他问的是谁,脑中当即浮现出一道清冽如雪,令人不敢亵渎的白色身影。
接着便想到她一人献祭破阵的壮举,心神再度一震,他下意识便脱口要答:“大师姐她啊……”
雾风还未再答,只觉天地间气温骤冷,原本行云流水的琴声陡然变得缥缥缈缈,恍若水漫胸腔,又似万鬼附耳低语,听得人后背瞬间发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