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斗比于清安想象的还要惨烈。
准备前往瀛洲参加九洲会赛的许多云舟也在半途加了进来。
于清安本意是不想让这些人加入的。未成长起来的天骄, 是人族的种子,不能现在就在土地上开做一朵血色的花。
可耐不住这是九洲第一人和魔尊的战斗,只要能参战,许多人便觉得与有荣焉。
场面, 有些失控了。
于清安穿过硝烟血雾, 找到了徙南, 她猛地扯过他的胳膊,审视着他, 声音带上了罕见的森冷肃杀:“阵法不是破碎了吗?为何魔族来人源源不绝!”
不止那些怪物,还有许多修为高深的魔使、魔将,比她闯入三重天时遇到的魔族还要多得多。
她叫人过来不是叫他们来送死的!别的不说,这传送阵法必须先关闭。
徙南被于清安的气势逼得屏住了呼吸。
“师尊, 我……”徙南喉间挤出的音节破碎如瓦, 沙哑得近乎不成人声。
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, 他曾在心底勾勒过千万次重逢的画面。他想过, 当他收集齐她的灵魂,重塑起她的血骨后,虔诚地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……
可他唯独没有设想过,他们二人竟会在如此情形下重逢, 更做梦都想不到, 她竟是借他人之躯, 重续了性命。
原来,师尊还活着。
于清安却已没什么耐心了:“不过数载未见, 我没想到你能将阵法修炼到如此地步, 更没想过你会堕魔。”
她的声音陡然拔凉:“我该夸你吗?”
“师尊,您重生后,可曾想过找寻弟子?”徙南想盯着她的眼睛看, 可却又因为胆怯而回避般地垂下了眼眸:“还是说,您从一开始,就打算?我隐瞒这些?”
……于清安沉默了,她承认,她没有想过去找徙南。
她以为大家都是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,就算她真的死亡了,他也该以自己的方式好好的活下去。
是人,都有自己的路要走。
“在师尊眼里,弟子是不是其实没有那么重要?”徙南轻扯嘴角,苦笑着,血丝弥漫的眼底浮起一层破碎的光。
是啊。
那日在天谕门山阶前,她不过做了一个寻常的搀扶动作,并顺手掸落了他膝盖上的晨露,可他却恬不知耻地把那当做他生命里唯一长明的孤灯。
此后,是他厚着脸、觍着脸纠缠?方讨教阵法。
所有?着残卷枯坐到天光破晓的日子、所有悟透玄机时指尖发颤的欣喜……想来那都只是他自己的感受。
于清安蹙眉,钳制住他的手微微松开,“徙南,我……”
徙南在她放开他的时候,便已经沉默地跪了下去。
他仰起脸,眉骨如刀刻般突兀,面容更是消瘦地看不出从前少年的模样:“弟子用阵法屠弑生灵,犯下了万死难赎之罪……”
话未完,徙南见于清安脸色发寒,他话音止住,喉结艰难滚动,终是伏地叩首,任由额间血迹蜿蜒成溪:“师尊可以收回?弟子所有的恩赐,但求师尊给弟子留下这一个名字,好让弟子来世还能记得,曾是您的弟子。”
他不敢再为自己的行为辩解,他已在众目睽睽之下,替魔族布阵了。
战场中,无数灵光如流萤迸发,兵器之鸣不绝于耳,可此时在他们二人之间,却落针可闻。
系统看着面前形销骨立的徙南,弱弱提醒道:【宿主,他周身气息虽然诡异,但好像并没有入魔。】
“嗯……”于清安说不清再次看见徙南是什么样的心情。
重生前,他是跟在她身边最久的那个,若说没有感情,那是假的。
在过往的诸多任务世界里,她都是在任务成功之后突然离开的,从来没有回过头去看过那些和自己并肩走过一路的人。
她从不去回忆,不去缅怀,不去……
徙南见于清安久久不答,鼓足勇气抬头,膝行了一步,枯瘦的手指颤颤地牵住她的半个手掌,汲取着她那点温度:“您陨落那日,弟子便在想,即便下一刻魂飞魄散,只要能为您碾碎这荒谬天道……弟子从未后悔。”
“我自幼便被人说过情感淡漠,可又有谁能比弟子更了解自己呢。”他声音渐弱,最后几个字几乎消散在颤抖的尾音里:“师尊,复仇一路,弟子走得……好辛苦……”
复活她,早已化作枷锁,勒进他血肉模糊的执念里。
于清安指尖一缩,记忆里,徙南不过是她随手收的记名弟子。
这个弟子她收的很省心,他只会像一个影子般,缄默地跟着她,连日常行走的脚步都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。
她教他阵法也不过是随手点拨,就像?宋璟一样,不过是把一些创新心得教给了他。
她从未细想过,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