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巧的是, 那会她已经在温子凌和梁思嘉车上了, 只能拂了他的提议。
对此, 陆空的回复是:【是我又来晚了。】
倪雾盯住这条消息愣了好久。
也多亏他这番模棱两可的发言, 让她在见到他后, 心里涌起的不再是尴尬,而是好奇和求知欲,想问他“又”是什么意思, 可想到他现在的哑巴行径,只能将困惑摁回去。
秦盛离开不久,关于懒羊羊的话题走进死胡同,倪雾用余光看见陆空掏出一支笔, 平举在半空。
“这是录音笔?”她问。
陆空嗯一声,“录点声音,睡前可以听。”
他顿了两秒,嗓音微涩,“你之前送我的那台音频播放器,五年前坏了,我找了很多地方去修,都说修不好。”
倪雾接收到他眼底异样的情绪,下意识垂眸避开,却意外发现自己的右脚正踩在他影子上。
注意力短暂地偏移了,她拿起相机,将这一幕定格住。
陆空明知故问:“在拍什么?”
倪雾笑说:“在拍我的脚对你的影子为非作歹的罪证。”
说完,她看见陆空的视线也垂落到地面上,像在丈量他的大长腿离她的影子有多远。
倪雾当机立断起身,戴好遮阳帽后,不动声色地腾出两米的安全距离,举起相机示意:“我去拍几张照片。”
等走出一段距离,身后模模糊糊地传来一声轻笑。
用拍照的借口逃离他的“报复”不假,被海边的风景迷花了眼也是真的。
成为摄影师后,倪雾不再讨厌阴天,在她的视角里,灰蒙蒙的日色和粘附在透明伞面上的雨珠,都能成为得天独厚的装饰品,是对单一镜头的褒奖。
如果是今天这种大晴天,拍出来的景象会自带蓬勃的朝气,而海洋让画面变得更加丰富。
倪雾拍得入迷,没有察觉到自己正一步步倒退进海里。
在她被无人认领的游泳圈绊倒前,陆空及时绕到她身后,用宽阔的胸膛消除她被危险攻击的可能性。
他们贴得太近,倪雾一扭头,对上的就是他沉沉的眸和嶙峋的下颌线条。
扣住她肩头的手指骨节分明,往上看,青筋蜿蜒在他手臂,通通性感得要命,和他今天极具少年感的穿搭处于两个极端。
又一波青白色的海浪滚到脚边,带走脚底的细沙。
比沙土流逝更快的是时间,倪雾终于在冗长的对视里回过神,“谢谢。”
陆空神色称不上凝重,但也不难看出平静里的裂纹,松开手的同时,蹙起的眉心漩涡才散开,“我知道摄影对你来说很重要,但你比摄影更重要。”
倪雾愣了愣,底气不足地说:“这次是例外。”
陆空“哦”了声,眉眼似笑非笑的,一点没被她骗过去。
倪雾放弃狡辩到底的念头,用新起的话题强行转移他的注意力:“要不要用我的相机拍几张照?”
陆空摇头,“我刚才用手机拍过了。”
“你拍了什么?”
“当然是哪里漂亮就拍哪里。”
“……”
陆空扬了扬眉,“想看啊?”
燥热的风连同地心引力,将水面上的光线打碎,粼粼波光折射到他身上,放大他张扬的笑容,整个人鲜活得不像话。
似被蛊惑到,倪雾不受控地点头。
一时的鬼迷心窍,得到的是对面欠扁的嘴脸,“再想也不给看。”
她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。
陆空盯住她的脸多看了两秒,兀自走到一边,随手抄起一根枯枝,在干燥的沙地上画出几道圆弧。
倪雾没看出他想画的是什么,但还是摁下了快门。
北半球的夏季白昼长得过分,临近八点,天色才暗透。
沙滩上没有亮灯,借着灯塔和星月的光,倒也不显昏暗,狭长的海岸线一路延伸出去,同遥远的海平面接上线。
带来的食材全部被消灭,打了几个回合扑克后,有人提出回市区玩局剧本杀。
倪雾今日份的社交能量已经接近临界值,碍于不想做全场唯一扫兴的人,加上一旁的梁思嘉看着兴致很高昂,正要硬着头皮说好,被另一道低沉的男嗓拦截:“我有点累了,今晚就算了吧,改天再约。”
所有人朝陆空看去。
他眼下覆着团淡淡的青黑色,周身的倦意做不得假,其余人心里再惋惜,也都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。
梁思嘉视线在他和倪雾身上逡巡一阵,心里蠢蠢欲动,直接将温子凌那句“不用撮合”抛之脑后,笑着对倪雾说:“雾雾,你看上去也有点累,正好陆空要走了,就让他顺路捎你一程。”
倪雾本来没多想,直到梁思嘉趁其他人不注意,朝自己挤了挤眼睛,才了然她打的什么主意,哭笑不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