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自己高高捧起,毫无担当、毫无责任感,就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。
说来奇怪,小时候,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,可等她长大,家里反而只有她不是孩子了。
妈妈是得不到糖果就要撒泼打滚的小女孩,爸爸是坏脾气、喜欢捣乱犯错、只想在家家酒里扮演皇帝角色的小男孩。
懂事后的无数次交锋里,倪雾只有在心里反复给自己洗脑“爸爸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,你要有耐心,不要和他计较”,才能做到一次次在他面前忍气吞声,扮演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儿。
今天她终于可以不用再通过虚假的表演,哄骗他,恶心自己。
哪怕接下来这场伤敌八百,自损一千的戏码,她会输得皮开肉绽,她也要抓住一切可能,拼尽全力让自己走得更远些。
“要是没有妈妈给你介绍的人脉、资源,你觉得就凭你的实力,能拥有今天的财富和地位吗?承认吧,你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无能,只是个依附在女人身上吸食血肉的寄生虫。”
倪文渊彻底被她挑衅点燃,抬脚的那一下,没有撤走半点力,精准击中倪雾腹部。
倪雾感觉自己五脏六腑瞬间搅和在一起,疼到冷汗直流。
但还不到时候,她必须再坚持一会。
男人带着滔天怒意步步紧逼,而她只能节节败退,退到玻璃门敞开的露台,也是监控盲区。
墙上的钟终于走过五点。
同一时刻,倪文渊的拳头又落回自己身上,她的头发被他用力扯住,头皮传来撕裂的痛感。
一番挣扎未果,倪文渊突然松开手,倪雾身体前倾,脑袋重重砸到栏杆上,头晕眼花。
额头应该是破了皮,黏稠的液体淌过右眼,视线变得模糊,好在没有失去意识,依稀还能辨认出别墅外那道身影属于谁。
倪文渊并未注意到底下的人,惩戒还在继续。
这次的戒尺并未成功打中不听话的孩子,倪雾先一步装出躲闪的模样,身体朝一侧倾倒,越过低矮的栏杆。
楼下女人的尖叫声响起。
在寂静安宁的别墅区格外突兀,对此刻的倪雾而言,再动听不过。
很奇怪。
她的身体在下坠,心脏却快要飞起来了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28章 诀别诗 让她遇到了
倪雾是在医院醒来的。
和向禾出车祸受的伤几乎一致, 脑震荡加左腿粉碎性骨折,其余地方不同程度的软组织挫伤。
没有家属陪床,床边只有一位女民警, 见她睁眼, 立刻摁响床头的呼叫铃,医生急匆匆赶来,确认人没什么大碍且思绪清醒后,在倪雾的同意下, 录了次完整口供。
那会是六月五号早上七点,高考前两天。
外头的天已经放晴, 初夏的阳光明媚清透, 跃进窗棂, 在地板上形成清晰的光轨。
倪雾的病床在靠窗位置,只要她抻长手臂, 就能拦截走部分光源。
奈何麻药已经失效,她全身疼得厉害, 仅有的力气只能供她维持“她现在的情况不算糟糕”的虚假笑容。
女警眼观鼻鼻观心, 见她时不时盯住一个方向看, 眼神里藏着执拗, 忙问:“需要什么?”
“你能替我感受下今天的阳光吗?”倪雾问。
女警点头走到窗边, 将手探出去,数秒后笑说:“是很热烈的阳光。”
她回到她身边,轻轻握住她的手, “你也感受一下。”
分不清是日色留下的痕迹,还是她本身气血充盈,女人掌心的余温很高。
迟疑了会,倪雾回握住, 身体某处的严寒无声消散。
清静的日子过了差不多半天,病房新转进来一位被三轮车撞断胳膊的七旬老太,上了年纪的人,就算是不轻不重的磕碰,也足以损耗元气,更何况到了伤筋动骨的地步。
这位老太太在家拿的大概率是团宠人设,短短几个钟头,病房里的亲戚朋友来了一波又一波。
这种时候的喧哗比死寂冷清更让人难以承受。
倪雾耳鸣、头昏、缺氧的症状在不断加重,意识时不时掉线,连“abandon”都默得磕磕绊绊的。
她下意识去找能捂住耳朵的东西,可别说耳机,就连手机也早就被倪文渊没收,至今不知道被锁在哪个犄角旮旯里。
病房突然传来推门声。
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女警再次出现,径直走到倪雾面前,照例问她有没有好点,有来有回的几个问答结束后又问:“高考还是决定参加吗?”
“嗯。”
“那行,有什么需要准备的,只管跟我说一声。”
倪雾静默两秒,“我能出院一趟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