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三家的儿子,便是这位贾临昌了。刚满三十,做生意的本事倒是有几分,只是这品行……贾家上下都指望着他——他是贾氏正统唯一康健的男人,得靠他延续香火。”
顿了顿,赵自辛压低声音。
“听说这贾临昌刚长成人那会儿,家里人就迫不及待地往他房里塞女人。久而久之,这也就成了病,离不得女人。后来眼光越来越高,看上的人总要想法子弄到手……”
他摇了摇头,语气里倒有几分感慨:“也是被家里惯出来的。他是贾氏最有希望的继承人,平日胡作非为,反正有人替他收拾烂摊子。贾家就指望他添些香火了,只要别把自己搞垮,他怎么折腾,家里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若是有女子怀了他的子嗣,贾家还得供起来。”
邵琉光静静地听着。
赵自辛说得差不多了,便也住了口,转而应付起席间的应酬,时不时与邻座的客商拱手寒暄几句,说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。
邵琉光起身,侍立在赵自辛身后,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主位上那个男人。
贾临昌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,穿一袭绛紫色锦袍,腰间束着金丝玉带,十指上戴了三四个戒指,在烛火下明晃晃地闪着光。
他面容生得不错,剑眉星目,鼻梁挺直,若是换个出身、换个活法,倒也算得上是个俊朗人物。
可惜面色青白,眼睑浮肿,唇色也淡,一看便是常年纵欲、酒色淘空了底子。
不过那双眼睛挂在那张纵欲过度的脸上,竟还显得格外精明,在席间扫来扫去,像在掂量每一张面孔的价值。
身子是废了,但脑子还没废。
邵琉光在心里下了判断。
贾临昌左拥右抱,两个女子环肥燕瘦,一个替他斟酒,一个替他剥葡萄,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,与席间宾客说笑。
宴席到中段,觥筹交错,气氛热络起来。
已有不少人端着酒杯上前给贾临昌敬酒送礼、说奉承话。赵自辛看准一个空档,整了整衣冠,端着酒杯,笑呵呵地走了过去。
“贾公子——”他拱手行礼,姿态放得极低,“在下姓赵,从边塞来的小商贩,久仰公子大名。今日有幸得见,真是三生有幸,三生有幸啊!”
贾临昌斜靠在软榻上,一只手搭在那女子腰间,懒洋洋地抬眼,打量了他一眼。
赵自辛面不改色,继续道:“公子年纪轻轻,便将偌大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,这贾氏一族,将来可不就指着公子了?在下在边塞时就常听人说起,说贾家这一代出了个人物,有手腕,有魄力,什么生意到他手里,都能盘活。在下原先还不信,今日一瞧,才知传言不虚,不虚啊!”
他说得情真意切,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,既不过分谄媚,又让人听着舒坦。边说边将备好的礼盒递上。
贾临昌看了一眼那礼盒,又看了一眼赵自辛,嘴角微微扯了扯,算是笑了笑。
他将酒杯搁下,接过礼盒,随手打开,盒中是一对成色极好的金如意,小巧精致,不扎眼却贵气,他目光停了一瞬,便合上了盖子,递给身后的侍从。
“赵老板客气了。”贾临昌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算是给了面子。
赵自辛正要趁热打铁,贾临昌已转过头去,与旁边一个瘦高商人说起话来。那姿态摆明了跟他没有深谈的兴趣。
赵自辛心里有了数,也不再纠缠,笑呵呵地告了退,回到自己座位上。
坐定后,他借着给自己斟酒的功夫,微微侧头,对身侧扮作随从的邵琉光低声道:“……方才那对金如意他看都没多看一眼,便收了。我看他的意思,恐怕更中意……”他隐晦地瞥了一眼场中几个正在献舞的舞女,“……那种礼物。”
邵琉光面无表情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宴散后,几人回到租赁的院子,围坐灯下商议对策。
七影正汇报这几日打听到的消息:“……那贾临昌比较喜好高壮一些的女子,说是好生养,能延续香火。”
杨琼缨听了,一拍桌子站起来:“司领,我去会会他。”
“不可。”邵琉光摇头,“此人手段不干净,不可冒险。”
七影又道:“还有一事。那贾临昌虽然好色成性,却从不沾染男风。曾有人给他送过清秀娈童,当场就被打出来了,连人带礼,滚出了贾府大门。”
邵琉光没有说话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。
她想到的不是用美色去贿赂贾临昌,这条路她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走。
她需要确认的,是一件更重要的事,自今日宴会上看到贾临昌时便有的猜测:此人是否已经……不能人道了。
若当真如此,那这世间除了钱和色之外,便还有一样东西能打动他。
而试探这件事,不一定非要用女子。既然贾临昌不好男风,甚至厌恶男色,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