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些时候,赵自辛被请了过来,听说要去会贾临昌,他略一思索,便开始给邵琉光“上课”——教她如何拍马屁,如何恭维奉承又不显得过于谄媚。
他拿出毕生所学,从语气到眼神到嘴角的弧度,手把手地教,讲得唾沫横飞。
教完了,让邵琉光现学现卖。
邵琉光站起身,拱手做了个礼:“赵老板,幸会。”
赵自辛乐呵呵地回礼:“邵老板,幸会幸会。”
邵琉光:“赵老板,我来同你做一笔大买卖。银子,我有的是。你想办法帮我拿到贾家军火物资的门路,事成之后,利润你拿七成。不占你一文钱本金,不让你担一丝风险。赵老板有没有兴趣?”
赵自辛听完,砸吧了一下嘴,摇头:“司领,你这话术……说实在的,要是面对纯粹的商人,句句都是实打实的利益,任谁听了都得动心。可那贾临昌是什么人?他是打小被捧着长大的,就爱听场面话,就喜欢被人捧着。你这样……冷着个脸,只怕还没坐下,就被请出去了。”
杨琼缨在旁边委婉地补了一句:“司领,要不……你笑一笑?”
邵琉光沉默了会,点头,她嘴角缓缓牵动,试图做出一个“和善”的表情。
旁边的人见了,齐齐倒吸一口气。
倒不是邵琉光笑起来不好看,而是她那张惯常冷漠的冰山脸突然堆起笑容,看起来实在有些违和。
那张脸生来就不是做阿谀奉承之用的。
她真正让人心头一震的笑,是那种居高临下,嘴角微微上扬,带着几分冷意和掌控一切的笑意。
可眼下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个好色的纨绔,不能硬碰硬,只能迂回。
最后几人商议了一番,决定由赵自辛打头阵,扮作老板。邵琉光和杨琼缨换上男装,扮作随从跟在后面。
一来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,毕竟都知道贾临昌好色,女子在场,难免生出事端;二来邵琉光不擅应酬,跟在后面,反而方便暗中观察。
商议停当,七影出去打点行头。杨琼缨也跟出去,屋里只剩下赵自辛和邵琉光。
赵自辛:“司领,属下再多嘴一句。那贾临昌虽然好色,但脑子不傻。他在这讪阳城混了这么多年,咱们要骗过他的眼睛,光靠这张请帖怕是不够,还得有拿得出手的‘货’。”
邵琉光看着他。
赵自辛知道她在听,继续道:“属下的意思是,咱们得备一份厚礼。不必太扎眼,但要让他觉得,此人有点东西,值得一谈。”
她明白了赵自辛的意思。贾临昌不缺钱,缺的是新鲜玩意儿。她手里确实有几样西岭特产,拿出来未必不能打动他。
“我命人去准备。”
赵自辛应了一声,躬身退了出去。
待屋里静下来,邵琉光独坐案前,取出纸笔。这几日她心里一直隐隐发紧,又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。她给长啸写了一封密信,信上只问了明杳的去向,封好口,飞鸽传回晋元。
三日后,春风渡。
傍晚时分,三三两两的客商沿着花木掩映的石径,陆续走进这座烟花之地。
大红灯笼高高挂起,映得门前的石板路都泛着一层暧昧的红光。
人还不少。
虽然大家都知道贾临昌的德行,但为了钱和势,还是会上赶着巴结。
赵自辛作老板打扮,走在最前面。他穿了件新制的石青色茧绸袍子,腰间坠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,走路时微微挺着肚子,倒也显出几分商贾的气派。
邵琉光和杨琼缨跟在他身后,都是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,腰悬短刃,面无表情,一看便是身手不弱的随从。
为了掩人耳目,邵琉光特意将肤色涂深了些,眉尾也描粗了几笔,虽是男装,却难掩骨子里的清冷飒爽,反倒透出一种雌雄莫辨的俊逸。
入了席,几人找了一处不显眼的位置坐下。
这几日,赵自辛利用他的市井手段打探到不少消息,趁着邵琉光替他斟酒的间隙,他慢慢说起:“……贾家家大业大,可惜男丁稀薄。贾老爷子二十年间娶了七房姨太太,统共生下十二个孩子,儿子却只有两个——老大和老三。孙子倒是有三个,但能成气候的,少之又少。剩下的,便都是外孙了。
世俗纲常如此,血缘亲疏只认男儿,女儿为何不能独当一面?
邵琉光早有了解,贾老爷子的其他几个女儿,比起这贾临昌皆有过之而无不及,只可惜贾家要脉被贾临昌攥着,不得不从他入手。
赵自辛接着道:“其中,贾老大有两个儿子。大儿子倒是天资聪颖,可惜小时候掉进冰窖,落了病根,一直体弱多病,常年要靠名贵药材吊着命。那里面有几味药,是朝廷的贡品,旁的地方弄不到,所以贾家须得跟朝廷打好关系,才能拿到药。老二呢,醉心江湖,无心商贾,家里把他关起来不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