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夫心领神会,上前一步,将手指搭上明杳的脉搏。
“公子看着气血不太好,”大夫垂着眼诊脉,“脉象细弱,夜间怕是多梦易醒,白日里也容易倦怠乏力。这是气虚亏损之象,需得好好调理。”
明杳坐在椅子上,看着大夫从药箱里取出一排银针,又看了一眼娘亲,见她面色郑重,目光紧紧追着大夫的动作,嘴唇微微抿着,便没有多问,只乖乖伸出手。
大夫在他虎口、腕间、手背各刺了一针,手法极快,针入针出,几乎感觉不到痛。
然后他将银针举到眼前,对着光,仔细看着针头。针身银白,针尖却隐隐泛着一层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的灰色。
大夫背过身去,借着整理银针的动作,凑到文再初耳边,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毒已入血脉,不过好在时日尚浅。需尽快寻到解药,老夫先开几副方子压制毒性,但还需到青崖谷调养……”
文再初袖中的手指倏地攥紧,面上却什么也没露,微微颔首,示意大夫退下。
明杳看着两人说话的背影,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,又说不上来。他开口道:“娘,我没事,就是这几日没有睡好。”
文再初转过身来,脸上已带上了温和的笑意。她走过去,轻轻抚了抚他的肩,语气轻描淡写:“娘知道了。我让大夫给你开点安神的补药,你回去记得按时吃。”
明杳点了点头。
大夫开了方子,提着药箱告辞。
母子二人移至饭厅,丫鬟们鱼贯摆上饭菜。
明杳这几日胃口一直不太好,勉强吃了半碗饭便撂了筷子。文再初看在眼里,也没多说什么,只让丫鬟又盛了一碗汤,看着他喝了小半碗,才作罢。
饭毕,丫鬟撤下碗碟,换上清茶。
文再初看着茶汤上浮起的热气,缓缓开口:“有人将你的行踪透露给了朝廷。最近城中盘查很严,你留在这里,不安全。”
明杳看向母亲。
“我在城外的青崖谷有一处宅子,依山傍水,清静,也安全。谷中有几位退隐的老友,其中有一位医术极好,正好可以给你调养调养身体。你先去那里住一阵子,等风头过了,再接你回来。”她顿了顿,补了一句,“邵司领那边,我已与她通过气。她也是这个意思。”
明杳垂下眼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文再初看着他,目光柔软了一瞬,又很快收回去。她放下茶盏,唤来丫鬟,吩咐去收拾行李。
明杳离开后,文再初仍坐在原处,纹丝不动。但面上那点温和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,露出了底下冷硬的底色。
“玉屏。”
玉屏从门外走进来,垂手站定。
“尽快安排我和公孙氏会面。”
玉屏颔首:“主子,此事可要告知邵司领?”
“不必。”文再初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茶已经凉了,“她也忙,不用让她分心。杳儿那边也别说漏了嘴,以免闹得人心惶惶。”
玉屏低头应下,转身出去安排了……
讪阳城,曾是前朝的王都。
这座古城地势险要,三面环山,一面临水,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。如今看似太平年月,兵戈暂时收起,商贾便占了上风。
城中街巷纵横,店铺林立,南来北往的车马络绎不绝,三省咽喉,货殖汇聚。邵琉光一行人混在往来的商队中,不算突兀。
抵达讪阳的当日,她便派七影去试探了贾家主家的口风。
七影于次日午后回来,带回的消息是——对方口风极紧,滴水不漏,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有一个:贾家如今只与朝廷做军资生意,旁的门路,一概不接。
邵琉光听罢,没有说什么,只让七影继续打探。
七影办事利落,两日后便有了消息。
他手里捏着一张洒金的请帖,往桌上一放,道:“司领,三日后,贾老三之子贾临昌,在春风渡设宴,邀请志同道合的生意伙伴参加。属下托了几层关系,弄到了请帖。”
邵琉光拿起请帖翻了翻,烫金的字,花团锦簇的纹样,透着一股张扬的富贵气。
杨琼缨凑过来看了一眼:“听说这贾临昌每七日便办一次会宴,席上……闹过几次不好看的事。都是贾家出面摆平的。若是去会他,还得万事小心,早有防备。”
邵琉光点了点头。
贾临昌风流好色,百姓私下都称他“花太岁”。应约去他宴席的,多半是些臭味相投的一丘之貉,或是为了做生意不得不逢迎巴结的人。
她素来不齿与这等人物打交道,但眼下情况特殊,也不得不虚与委蛇。
“对了,”杨琼缨又道,“赵牙人正好在讪阳办事,明日可要请他一道?”
邵琉光想了想,点头。她不擅说场面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