邵琉光望着那些拖家带口的人流。
边境地区本就匪患猖獗,需要足够的兵马才能压制匪患、安定百姓。倘若朝廷不派兵出击,或许根本打不起来。可朝廷偏偏选了最激烈的方式,逼反了安王,又派兵去剿。这一仗打得越大,朝廷手里的兵马就越往北调,其他地方的兵力就会越空虚。
对别人来说,这是灾祸。对有心人来说,这是机会。
她攥紧缰绳,调转马头,朝城门驰去。回到住处时,耿大夫的信也等在那里了。
“百日眠,公孙氏秘药,以七种毒虫、九种毒草炼制而成。初时令人失眠多梦,精神不济;继则五感渐失,形神分离;终则五脏俱衰,昏睡而死。老夫遍查医书,此毒解法,唯有原配解药一途。然解药配方掌握在公孙氏手中,外人无从得知。老夫无能,有负重托,心中万分愧疚。”
信的最后,又附了一行小字:“雪莲子已采得,交由七影护卫带至山下。”
邵琉光将信看了两遍,一个字也没有说。她把信折好,贴身收起。
那天忙完了所有正事,天已经黑透了。
她翻身上马,没有带任何人,一个人往青崖谷的方向驰去。
夜风呼啸,月亮从东边升起来,又慢慢移到了头顶。
青崖谷的入口是一道窄窄的山缝,马进不去,邵琉光将马拴在谷口的老松上,自己步行进去。
谷中很静,只有虫鸣和风吹竹叶的沙沙声。打更的老头提着灯笼在谷中小路上走,看见她,愣了一下。她问了路,朝明杳住的那间屋子走去。
这个时辰,想必他早就歇下了。
邵琉光站在门口,听着里面均匀的呼吸声,等了一会儿,才轻轻推开门。
榻上的人蜷在被子里,只露出一张脸,睡得很沉。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落在他脸上,照出他微微蹙起的眉头,和眼下那圈淡淡的青色。
邵琉光在床边站了一会儿,伸手从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。
珠子比龙眼大些,在黑暗中泛着柔和的光华,将整个房间都照亮了。她将夜明珠放在床头的小几上,然后俯下身,低头看着他。
这张脸,是她熟悉的那张脸。不是假面,不是易容,就是他本来面目。眉眼的弧度,鼻梁的轮廓,嘴唇的形状,每一处都是她熟悉的,看着便赏心悦目。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,然后俯下身,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。
他动了动,没有醒。
她又在他鼻尖上落下一个吻,然后慢慢地,移到他的唇上,在那里停留了很久。
明杳终于有所察觉,睫毛颤了颤,眼睛慢慢睁开。珠华之下,那双眼睛亮得像含着一汪泉,倒映着她的脸,倒映着夜明珠的光,倒映着这满室的温柔。
他看了她很久,才轻轻开口:“琉光。”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,用力将他拉进怀里。
明杳将脸埋进她的颈窝,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的皮肤上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慢慢抬手,回抱住她。
“你想我了哦。”
她半夜三更突然出现在他屋里,用不着问。
邵琉光:“嗯。”
他乖乖地窝在她怀里,被她抱着,不发一言。
过了一会儿,邵琉光开口:“那天,你是不是有话没说?”
他沉默一息:“不想说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他摇了摇头,不肯说。
又抱了一会儿,邵琉光忽然问:“你娘亲,同你说了什么吗?”
他抬起头,有些茫然地看着她:“什么?”
她心头微微一动:“没什么。”
她收紧臂弯。人在怀中,心却有些不踏实。过了一会儿,她又开口:“明杳。”
“嗯?”
她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你记住,西岭和你,我一个都不会放弃。”
他睫毛颤了颤,眼底荡开了圈圈涟漪。
“我和西岭,”他轻声问,“一样重要?”
“嗯。”
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,弯到一个弧度,又抿住,轻轻推开她,偏过头,不让她看自己发烫的脸。
“你大晚上赶过来,就为了说这个?”
她凑近他,歪着头,嘴唇贴上他的唇角,含混地说:“不止。”
“还有什么?”
“想你了。”
……
天亮的时候,明杳猛地睁开了眼。
昨夜之事历历在目,可眼前空空如也。枕边没有温度,被褥平整,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。
他愣了愣,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,慢慢坐起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