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只有他一个人。
是梦吗?
他正要收回目光,忽然看见床头小几上放着一样东西——一颗珠子,泛着温润柔和的光华。
珠子下面压着一张信纸。
他将夜明珠捧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,才拿起那张信纸。纸上的字迹是她惯用的行书,笔画干脆利落:
“我去云景了,顺利的话,几日就回。走的时候亲过你了。夜里凉,盖好被子。”
他看着那几行字,脸慢慢热了起来。
看了不知多久,他将信纸折好,和夜明珠放在一起然后重新躺下去,把信和珠子都抱在怀里,闭上眼。
睡意很快就涌上来了,他抵抗了一下,没抵抗住,沉沉睡去。
“少爷——少爷——”
书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明杳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。
“文老板来了!”
明杳睁开眼,花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才从梦中完全清醒。他撑着身子坐起来,头有些沉,浑身乏力,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。
书梁推门进来,替他更衣。他一边系衣带一边看着自己的手,手指有些发僵,没以前灵活了。
“少爷?”书梁见他发呆,轻唤了一声。
明杳回过神,走出卧房。文再初已经在外间等着了,桌上摆满了食盒,她正在一碗一碗往外端。
“杳儿,快来,趁热吃。”
明杳走到桌边坐下,看着那一桌子吃食,又看了看文再初。
娘亲最近来得很频繁,每次来都带一大堆东西,嘘寒问暖,面上不显,可他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“娘,”他端起汤碗,“我是不是……生病了?”
文再初的手极短暂的一顿,很快便恢复了自然。她笑了笑,伸手摸了摸他的头:“怎么会?我家杳儿正是身强力壮的年纪,不过是水土不服,有些失眠多梦罢了。”
明杳没有笑。
“您别骗我了,我自己有感觉。”
他放下汤碗,看着她。
“这几日,我浑身没力气,精神也不济。以前看书能看一整日,现在看几页就开始犯困。夜里睡不踏实,白日里又嗜睡得厉害。您来得越来越勤,每次来都带吃食,还要盯着我吃完才走。”
他看着文再初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娘,您告诉我,我到底怎么了?”
文再初沉默了。
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不笨,迟早会察觉。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。看着那双清澈却已经开始显露疲态的眼睛,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。
“百日眠……你在城主府中了公孙氏的秘药。”
她终是说了。
“公孙凌云不肯给解药,我已经在打探别的法子了。谷中的神医也在想办法。杳儿,你信娘,娘不会让你有事的。”
明杳沉默少顷,问:“琉光知道吗?”
“你希望她知道吗?”
“我不想让她因为我的事分心。”他说,顿了顿,又低声补了一句,“可我又想她为我担心。”
他说完,忽然想起昨夜她突然出现在青崖谷。
“她知道了,对不对?”
“我告诉她的。”原本是想试探对方的反应,“娘还替你问了,西岭和你,她会选谁……”
没等文再初开口,明杳便接过话:“我知道!她说过,我和西岭一样重要。”
“……”
这孩子,真是没救了。
文再初张了张嘴,想说他几句,可看着他嘴角那点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,话又咽了回去。
“杳儿。”她斟酌了一下措辞,“娘跟你说几句话,你听听就好。”
明杳点头。
“爱一个人没有错,可千万不能上赶着。一要矜持,二要留几分余地给自己。偶尔……”她想着怎么说才好,“偶尔也要任性一下,看看对方的反应。一味的纵容,只会让自己的感情看起来……很轻。”
“娘,琉光只是不善言辞。”他说,“可她心里有我。”
文再初没再说什么。
她说得再多,他不听,也是白费。有些路,得自己走过才知道深浅。
她站起身,理了理袖口:“娘还有事要忙。桌上的吃食记得吃,药在汤里,已经给你放好了。”
明杳送她到门口,看着她走远,才慢慢走回屋里,端起那碗汤,一口一口地喝完了。
然后他走回卧房,拿起那颗夜明珠,举到眼前,赏尽了珠华流转,又把夜明珠贴在胸口,闭上眼。
娘亲说的话,他不是不懂。
但琉光是琉光,不是别人。
她不会说漂亮话,不会哄人,不会在分别的时候依依不舍。
可她会半夜三更骑着马穿越大半个城池来看他,会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