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孙城主,我这个人做生意,喜欢把话说在前面。粮草,我会按时送到。人脉,我可以慢慢替您铺设。但有一点,我这个人,最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。”
公孙凌云笑容不变,眼神却微微沉了沉。她端起茶盏,轻描淡写地说:“文老板多虑了。我们是合作伙伴,互惠互利,何来牵制一说?”
文再初没有接话,只是端起茶盏,慢慢喝完了杯中已经凉透的茶。
她站起身:“那批粮草七日后会送到。至于解药……我相信公孙城主是个聪明人。”
公孙凌云也站起来,面不改色:“文老板慢走。”
文再初转身离开了茶庄。
马车驶出竹林,文再初靠进车壁,闭上眼,手指慢慢攥紧了袖中那只白瓷瓶。
半个月的分量。公孙凌云不肯把解药给她,她早就料到了。
她故意透露自己和杳儿的关系,为的就是让公孙凌云以为可以借此牵制她。这样一来,公孙凌云就会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,而不会再去盯着邵琉光那边。
至于解药,她从一开始就没指望公孙凌云会乖乖交出来。
马车颠簸了一下,文再初睁开眼,掀开车帘,望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,吩咐车夫:“去青崖谷。”
到青崖谷时,日头已经偏西了。
谷中比外面暖和些,秋风被山峦挡住了,偶尔有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下来。
明杳半靠在院子里的秋千上,手里握着一本书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。书页被风吹得翻过去几页,又翻回来,他浑然不觉。
文再初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。这孩子瘦了,脸色也不太好,眼下有淡淡的青痕,睡着的眉头也是微微蹙着,在梦里也像在想什么心事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转身走进厨房。
她记得杳儿小时候最喜欢喝她熬的桂圆红枣汤。那时候她还是明夫人,厨房里的活计不用她亲自动手,但每隔几日她总会亲自下厨,给他熬一锅甜汤。后来她假死脱身,这手艺便再没派上用场。
汤熬好了,她将袖中那只白瓷瓶取出来,拔开瓶塞,将里头的药粉倒入汤中,用勺子轻轻搅了搅。药粉无色无味,融进汤里,看不出任何痕迹。
她端着汤碗走到院子里,在秋千旁的石凳上坐下,没有叫醒他,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的睡脸。
这孩子长得像她,尤其是眉眼,和她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。可性子不太像。她年轻时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人,这孩子却太容易满足了,别人给一点点好,他就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掏出来。
她摇了摇头,低声唤来书梁。
“杳儿醒来后,把这碗汤给他喝了。就说是我带来的,让他一定喝下。”
书梁接过汤碗,应了一声。
“他这几日怎么样?”
书梁犹豫了下:“少爷自打从讪阳回来,就有点闷闷不乐的。问他,他说没什么。可我瞧着,他胃口也不太好,夜里也睡不踏实。前几日还说是失眠多梦,这几日倒是不多梦了,可又嗜睡得厉害,白日里坐着坐着就睡着了……”
文再初听着,袖中的手慢慢攥紧了。
“汤一定要让他喝完。”她重复了一遍。
书梁点头:“是。”。
云景,邵琉光站在齐家大宅的门前,手里捏着文再初的那封信。
齐家这些年确实不如从前了。
宅子还是那个宅子,气派还是那个气派,但里头的陈设已经有了几分陈旧的味道。来接见她的是齐家现在的当家人齐伯庸,四十来岁,却已头发花白。面容清瘦,但一双眼睛还是亮的。
他看完文再初的信,沉默了很久。
“姐……文老板的面子,我齐家不能不给。”他抬眼看着邵琉光,“邵老板要的粮草,齐家可以提供,但数量上,恐怕没法跟文记比。”
邵琉光点头:“齐掌柜肯帮忙,已是雪中送炭。”
齐伯庸摆了摆手,叹了口气:“不瞒你说,齐家这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。邵老板要是早几年来,齐家还能多拿些出来,现在……”他没说下去,只是又叹了口气。
谈判比预期中顺利。
齐伯庸是个实在人,不绕弯子,不耍花枪,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。邵琉光也没有多要,按照西岭的实际需求,定下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数目。
出了齐家大门,邵琉光翻身上马,正要离开,忽然听见街边一阵嘈杂。
她勒住缰绳,顺着声音望去——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正从城门口涌进来,扶老携幼,挑着担子,推着板车,脸上都是风尘仆仆的疲惫。人群中还有孩子,被大人抱在怀里,瘦得只剩一双眼睛。
邵琉光转向杨琼缨,问:“这些是什么人?”
杨琼缨打探了一番,回来禀报:“北边打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