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过他们身前时,或许是他的目光太直接,邵琉光感觉到了什么,微微偏头,往这边看了一眼。
只一眼。
目光掠过明杳的脸,没有停留,便收了回去。
明杳目送那道玄色的身影穿过人群,拐进一条岔路,迅速被淹没在来来往往的人潮中。
“她没认出我。”他说。
书梁愣了一愣,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。为了不被人认出来,出谷前他特意请谷中的易容大师给他们换了脸,千面大师的手艺属实厉害,他自己都认不出来,旁的人就更别提了。
“少爷,咱们换了脸,邵司领认不出来,不是很正常吗?”
明杳沉默了一会儿,道:“话本子上都说,有情人之间,不管对方变成什么模样,都能一眼认出。”
书梁想了一下,没反驳,反而认真地开始操心自己的事:“少爷,那你说,我换了脸,小卿姑娘能认出我来吗?”
明杳没答,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,朝着邵琉光刚才消失的方向,大步走了过去。
书梁赶紧跟上去:“少爷,要跟邵司领相认吗?”
“先看看,”明杳步子没停,“看看她在忙什么。”
邵琉光和杨琼缨在一个岔路口与七影分了手,沿着主街一直往南走。街上人多,她们走得不快,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。
明杳和书梁远远缀在后面。
明杳的目光始终锁在那道玄色的背影上,不敢跟得太近,又怕跟丢了,一路上走得小心翼翼。
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时,书梁差点被绊了一跤,手忙脚乱地扶住墙。前面邵琉光似乎听见了什么动静,脚步微微一顿,偏头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。
明杳的心猛地提了起来,下意识低下头,加快脚步,从她身边走了过去。
余光里,邵琉光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,又移开了。
她没认出他。
明杳一直走到前面的岔路口,才停下来,回过头。邵琉光已转回去继续走了。
“少爷,”书梁喘着气追上他,“邵司领是不是发现我们了?”
明杳没答。
邵琉光身边的暗卫不是吃素的。她能容忍的,都是她不想动的。
可能是觉得他们无关紧要吧。
两人继续跟着。
走到一条东西向的横街时,邵琉光停下了。明杳和书梁赶紧拐进旁边一个小巷子,贴着墙根,大气都不敢出。
等了片刻,明杳探出头去,邵琉光和杨琼缨正站在街对面一座楼前。
那楼有三层,飞檐翘角,雕花窗棂,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,鎏金的三个大字——兰台居。
门口站着两个穿红着绿的年轻男子,面目清秀,笑容可掬,正与进出的客人说笑着。
明杳看了那匾额一眼,又一眼,眉头慢慢皱起来。
“去问问,那是什么地方。”
书梁领命,东张西望了一会儿,找了个蹲在街边卖炒货的小贩,凑过去搭了几句话,又笑嘻嘻地塞了几个铜板,买了一把花生,这才慢悠悠地走回来。
他的表情不太对。
明杳看着他的脸:“什么地方?”
书梁犹豫了一下:“……小倌楼。”
明杳皱眉:“什么地方?”
书梁吞了口唾沫,正准备再说一遍,明杳已经大步跨了出去,直直朝那楼里走去。书梁“哎”了一声,赶紧跟上。
楼里不像他想象的那般乌烟瘴气。
厅堂宽敞,四角各悬着一盏琉璃灯,光线明亮柔和,照得满室的丝绸帷幔流光溢彩。
正中搭着一座小戏台,台上有一个穿水红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正在唱曲,嗓音清亮,一唱三叹。台下散坐几桌客人,三三两两喝着酒,低低谈笑着,气氛倒比那些喧闹的酒楼还要雅致几分。
可雅致归雅致,这到底不是什么正经地方。
鸨公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穿一身暗红色绣袍,发髻梳得油光水滑,嘴角挂着一成不变的笑。
他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明杳这个生面孔——这人虽然穿着寻常,但那通身的气度,那走路的姿态,都不像是常来这种地方的人。
“这位公子——”鸨公笑盈盈地迎上来,“瞧着面生,头一回来吧?我们这儿的小哥……”
“我要喝茶。”明杳打断他。
鸨公愣了一下:“茶?”
“天字,碧螺春,一壶。就在这儿,听曲。”
鸨公还想说什么,书梁已经走上前,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,放在他手里。那银子的分量,足够把整座楼的茶水都包下来。
鸨公笑容一变,从职业的生硬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殷勤,他连忙侧身一引:“公子请,大厅雅座,这边请——”
明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