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梁在他身侧坐下,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,一尝,确实是好茶,比他方才在城外喝的那碗粗茶强了不知多少倍,可他一点喝的心思都没有。
“少爷,咱们来这儿,是不是不太方便……”
明杳不答,视线望向二楼。
书梁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,楼梯口站着一个侍从,正是杨琼缨。
二楼是厢房,私密性好,谈事不会被外人听见。
邵琉光上去,肯定不是为了寻欢作乐。
明杳猜,她大概是在找什么人。
过了许久,楼梯上终于有了动静。
邵琉光从楼上下来,身后跟着杨琼缨,杨琼缨身侧还站着一个年轻男子,穿一袭水绿色的长衫,容貌极盛,唇红齿白,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,走路的姿态轻盈得几乎没有声音,一看便是这座楼里的头牌。
鸨公迎上去。杨琼缨与他低声交谈了几句,递上一只沉甸甸的荷包。鸨公捏了捏,脸上笑开了花,连连点头,目光在那头牌身上打了个转,又收了回来。
一行人穿过大厅,朝门口走去。
路过明杳那桌时,邵琉光与杨琼缨皆目不斜视,仿佛未曾发现那双灼热的视线。
倒是那个头牌,目光轻轻扫过来,在明杳脸上停了一瞬。
他眉梢微挑,嘴角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,像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,朝那边轻轻抛了个媚眼,施施然走过去了。
书梁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。
“少爷……他是不是发现我们易容了?”
“不会。”明杳放下茶杯,“他见谁都那样。”
大厅门口,七影驾着一辆马车候在那里。邵琉光几人上了车,马车辘辘驶离。
明杳又跟了上去。
马车在城里兜了几个圈子,又在一座小倌楼前停下。
这次进去的时间短些,出来时带了一个穿藕荷色衣裙的年轻男子,容貌比方才那个更偏阴柔,眉眼间透着一股楚楚可怜的风情。
就这样,一辆马车在讪阳城里穿街过巷,陆陆续续接走了四家小倌楼的头牌。
明杳和书梁一步步跟着。天快黑了,街巷里点起灯笼。
“少爷,”书梁终于忍不住了,“咱们不跟邵司领相认吗?出谷前千面大师说过,这脸上的皮只能维持三天,三天后就得到他那儿去换药,不然脸上的东西揭不下来。咱们特意从青崖谷跑出来一趟,不跟邵司领打声招呼吗?”
他拿不准自家少爷在想什么。从刚才一路跟到现在,少爷的表情一直都是闷闷的,看不出生气,可也没有半点要上前相认的意思。
明杳看着那辆马车在暮色里越驶越远,最后拐过一个弯,消失在街角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书梁懵了:“……去哪儿?”
“跟她相认啊。”。
马车里,杨琼缨将车帘放下,转向邵琉光。
“司领,今天跟着咱们那波人,不像是前几日贾家的人。要不要下去解决了?”
邵琉光正闭目养神,闻言微微摆了摆手:“无关紧要。”
自打进了讪阳城,盯着她的人就没断过。
贾临昌的宴请一开,他们这些新来的“客商”便成了众矢之的。
那些人也都是冲着贾家来的,互相忌惮,互相试探,暗地里你绊我一脚,我挖你一个坑,各怀心思。
她在暗中观察,自然也有人暗中观察她。
但那些人都不足以与她为敌。
她不需要动。
她只需要等。
第84章 舞裙
又到了贾临昌的宴会日。
赵自辛换了身新裁的宝蓝色锦袍,腰间坠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佩,走路时微微挺着肚子,倒比上次更像那么回事。
邵琉光跟在他身后,仍是男装,玄色劲装,银冠束发。这次她没有站着,而是在角落寻了个位置坐下,与赵自辛隔了几步。
位置是贾临昌的人安排的,比上次更靠前。
许是这几日的巴结送礼起了作用,贾临昌还记得这个“从边塞来的赵老板”,顺手就给了个体面。
宴席才开场,歌舞升平,丝竹悦耳。
舞女们鱼贯而入,衣衫轻薄,腰肢柔软,在席间旋转如风。
贾临昌独坐主位,端着酒杯,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,心情似乎不错。
赵自辛朝角落的邵琉光使了个眼色。那边,几个男扮女装的小倌已经混入舞女中,正不动声色地往贾临昌身边靠拢。
其中一个穿水红衣裙的,借着献酒的机会,盈盈跪坐在贾临昌身侧。另一个穿藕荷色衣裳的,端着果盘,袅袅娜娜地凑了过去。两人扮相极好,身段纤细,面敷薄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