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又往后退了几步。
明杳站在原地,没来得及躲。疯马从他身边掠过时,带起的风掀翻了他的斗笠。薄纱在空中打了个旋,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。
书梁“哎”了一声,赶紧跑去捡,明杳则眯着眼,看向那匹马远去的方向。
大约过了半条街,那马终于被驯服了。速度慢下来,从狂奔变成小跑,从小跑变成踱步,最后乖乖地停在街尾,喷着响鼻,打着转。马背上的人翻身而下,拍了拍马脖子,似乎在安抚它。
人群里响起一阵掌声和叫好声。
“又是楚郡主!上个月西街那匹惊马也是她制的!”
“可不是嘛!要不是她,今儿不知道要伤多少人。”
“说来也怪,咱们晋元的马隔三差五就闹腾一回,也不知是怎么回事。”
“许是气候水土不服?这些马都是从南边运来的……”
……
明杳站在人群中,听着这些议论,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说怎么有些眼熟呢。
昆安侯一脉,世代驻京,新帝继位后,将他们逐出了华京,安置在这小小的晋元城。
而这位楚郡主,全名楚尹珺,封号永宁,曾在边境随父生活过几年,善骑射,通马术,性子烈得像一坛陈年烧酒。
说起来,他与这位楚郡主还有过一段口头婚约。那是两家父辈酒酣耳热时随口定下的,后来不了了之。
他不喜欢她,她也曾向自己透露过,此生唯爱当歌纵马,不欲成婚。两人心照不宣地互相疏远,倒也省了不少麻烦。
书梁气喘吁吁地跑回来,把斗笠递给他,又气呼呼地补了一句:“这晋元城怎么回事?当街纵马,也没人管管?”
明杳接过斗笠,重新戴好:“不是纵马,是驯马。那马受了惊,她是去救人的。”
书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那位楚郡主已经牵着马走远了。
“走吧。”明杳收回目光,抬腿继续往前走。
书梁跟上来,压低声音:“少爷,您方才听见没有?那些人叫她楚郡主,昆安侯的女儿……就是那个跟您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那、那我们快走吧。”书梁的声音带着点做贼心虚的慌张,“万一被昆安侯府的人认出来……”
明杳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书梁闭嘴了。
两人找了一家客栈,要了间上房。
明杳吩咐书梁去把这几日打探的消息想办法传回杏花村,让芸娘转告邵琉光。书梁领命,揣着信匆匆出了门。
明杳关上房门,脱了外袍,躺到榻上。
连日奔波,确实累了。
这几日晚上总是睡不踏实,不是梦见琉光,就是梦见自己被人追杀。现在终于有了张像样的床,他打算好好补一觉。
困意来得很快。
他刚闭上眼,就觉得脑子有些发沉。
起初他没在意,以为是累了,可随着意识越来越模糊,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,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。
这困倦来得太猛太急,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倒了一盆浆糊,思维黏稠得搅不动。他想睁开眼,眼皮却像被缝住了,想抬手,手指只微微动了一下,便再也抬不起来了。
……茶?
钱万贯的那杯茶?还是有人点了迷香?
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,攥紧了怀里的玉佩,花瓣棱角硌进掌心,传来一阵尖锐刺痛,这点痛意让他的意识清明了一瞬,但也只是一瞬。
很快,那片清明也被黑暗吞没了。
他彻底沉了下去。
与此同时,晋元城东街,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缓缓停在客栈斜对面。
车帘掀开一角,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。
邵琉光看着那家客栈的招牌,眉头微微蹙起。她的人一路追踪明杳的行踪,知道他住进了这里。
她这次来晋元,是为了和文记谈一笔生意,正事办完就得赶回西岭,见了他,怕是又要分心。
可明知他就在那客栈内……真的不见见么?正犹豫着,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穿过。
书梁手里攥着一封信,东张西望,神色匆匆。
邵琉光给杨琼缨使了个眼色。杨琼缨会意,悄无声息地靠过去,在书梁经过一条窄巷时,一把将他拽了进去。
书梁差点叫出声,看清来人后,眼睛顿时亮了:“邵、邵司领?!”
杨琼缨松开他,书梁赶紧把信奉上,语无伦次地说:“少爷、少爷在客栈,天字二号房,他这几日累坏了,刚睡下……”
邵琉光接过信,没有拆,只问:“他一个人?”
“是、是,我一个人出来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