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杳低头一看,是一份铺面租赁契书。
“我让长啸在梧桐街给你租了间铺子。”她声音带着醉酒后的喑哑,“明面上是长啸的,私底下就是你的。若有人问起,或是刻意刁难,你便让书梁去找长啸……”
“……”
明杳攥着那纸契书,指尖渐渐收紧。
他要的,是一个铺子么?
她究竟是真的不懂,还是装作不懂?他哪里是想要铺子?!
“我不要。”
“为什么不要?”
明杳语塞,反手将契书塞回她手中:“你拿回去……我要走了,我要回家——”
邵琉光捏着契书,再次捉住他手臂,沉思片刻,慢慢开口:“你想要我亲自租的铺子?”她轻轻摇头,“可是那样,你会不高兴……”
“这话什么意思?”
她伸手揽过他的肩膀,却问着一个令人莫名的问题:“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,对吧?”
“……?”他顿了顿,点头,“是。”
“我也有的。”邵琉光低声说。
“你有什么?”
邵琉光摇头,又不肯说了。
明杳轻呵一声。
他就知道。
说再多,不过是不肯碰他的借口罢了。可既不愿碰他,为什么又要招惹他?
他想了想,始终觉得哪里不对,追问道:“你有什么身不由己的事情?”
邵琉光抿着唇,不答。
不答,说明就是借口了。
“到底是身不由己,还是心不由己?”明杳声音微涩,“既不由己,方才……又为何碰我?碰我,也是身不由己?”
他语气渐渐激动起来,“碰了我,又推开我。推开我,又不放我走……邵琉光,我只是你一时消遣的玩物吗?”
邵琉光下意识摇头,抓着重点回了一句:“不是。”
明杳觉着头晕,不知是被她气的,还是那米酒后劲慢慢上了头,他拂开她的手,声音低沉,“邵琉光,我累了……”
狠话在唇边溜了一圈,还是说不出口,最终只憋出一句:“……我要回家……睡觉。”
“…睡这里。”邵琉光抬手,指着她的床榻。
“我要回家。”
她抬手拦在前,不依不挠:“睡这里。”
……睡就睡。
明杳哗地转身,抬腿往榻边走,手却出气似的,胡乱拉扯着衣裳解下,随手就扔在地上。
“邵琉光你真是……”他低声碎碎念着,“阴晴不定、莫名其妙、捉摸不透……”
他屈膝跪上榻,又觉身后过分沉默,忍不住回头看。
邵琉光仍站在那处,木头似的一动不动。
“我要霸占你的床了。”他说。
邵琉光点了一下头。
“还有你的被子。”
她也点头。
明杳冷着脸转回头,膝行两步,躺进最里侧,拉过被褥盖上。
又等了一会儿,还不见她过来,他发出一声冷哼,慢慢侧过身,一只手曲肘,掌心枕在耳侧,只留给邵琉光一个生人勿近的背影。
不知过去多久,邵琉光终于动了。
她走到两盏烛台旁,灭了几盏太过明亮的烛火,然后走到床边,拾起明杳扔在地上的衣袍,掸了掸灰,轻轻挂在衣架上。做完这些,她才低头为自己更衣。
护城营的床仅宽五尺,铺着两床褥子,又小,又硬。
明杳心里默数着邵琉光何时过来,数着他已渐渐困倦,心里早都丢了数,才忽然感到床榻微沉。
她上床了。
但没有过来,大概与他隔着半臂的距离。
明杳睡意昏沉,赌气似的裹紧了被子。
邵琉光看在眼中,无声轻叹,她侧过身,伸手抓住了他压在腰下的被子。
手臂用力,被子从明杳身下滑走,顺带着他整个人也往后挪动了一点。
邵琉光靠过去,贴近了他的后背,她的手臂也钻进温热的被褥中,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腰上。
明杳浑身一颤,半晌,他慢慢低下头,握住那只搭在他腰间的手。
想拉开,又没舍得。
“好热……不要碰我。”
邵琉光稍稍挪动了一下位置,腾出一点透气的空间,手却没有松开。
“我也要盖被子。”她语气含糊,显然也困得不行。
“……”明杳闭着眼,脑袋在酒后劲的催发下有些昏沉。
心脏犹似一颗柠檬,被架在火上烧,酸闷难当。
偏偏这个烤火的人,现在无事发生般,又靠近他,捏了一把那颗酸胀的心。
他轻轻叹口气。
“邵琉光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