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席前,邵琉光作为护城营司领,第一个发言,简单讲了两句中秋贺词,便宣布开宴。她一向话少,说完就坐下,目光逡巡四方,越看眉头越紧。
几个领头的统领和副尉前来敬酒,邵琉光略饮几杯,便坐不住,命人去找长啸。
长啸正满营地瞎跑,到处敬酒凑热闹,刚到明杳这桌,便被人叫住,说邵司领有事找他。
他已经喝得面红耳赤,闻言顿时清醒几分,转头跟明杳告了辞。
书梁看着长啸的背影,若有所思道:“少爷,咱们来营中过中秋,是不是也该去敬一敬邵司领?”
明杳原本心里发闷,沉默地自斟自饮,听到这话,他反应了一会儿,又垂下眼,轻哼一声:“不去,她都不来寻我。”
…
邵琉光酒量浅,大伙儿都心里有数,前来敬酒的也从不多劝。但架不住人多,一人一小口,林林总总也喝了小一壶青梅果酒。
她觉着有些晕了,头微微偏着,揉了揉眉心,心忖:长啸怎么还不见人影?
就在这时,一个大嗓门自前方不远响起:“老大!何事寻我啊?”
听到这个声音,邵琉光头也没抬,待他停在跟前,便问:“你家眷呢?”
长啸一愣,倒是很快反应过来了:“白兄弟?”
“嗯。他……”邵琉光抬眼,目光落在他身后几步处,话音一顿,转而问,“前两日托你办的事,怎么样了?”
长啸脑袋转了转:“前两日……哦,哦哦!已经办妥了!”他手伸进怀中摸了摸,取出一张折叠的契纸,恭恭敬敬递给邵琉光。
邵琉光展开仔细看过,点了点头,重新折叠收好:“没事了,你忙去吧。”
长啸抱拳应是,准备离开,又见邵琉光虽面色不显,但以跟在她身边多年的经验判断,她大概是醉了,于是道:“老大,这儿有我和兄弟们,你要是醉了,便先回去歇息吧。”
邵琉光点头。等长啸走后,她又看向那处,人却不见了。
她又找。
主桌侧边那架燎炉后面,云青色的衣角若隐若现。
人就在那儿,却不肯出来。
邵琉光等了片刻,慢慢站起身,对旁边的守卫吩咐道:“我醉了,先回去歇息。旁人问起,如实说便是。”
吩咐完,她抬腿往主帐方向走。
离开前面热闹的会宴,四周渐渐静下来,身后那个亦步亦趋的脚步声便愈发明显。她弯唇,稍微加快了速度。
身后的脚步也紧跟了几步,几步,又几步,仍不见她停。
“邵琉光……”明杳停在那里,不走了。
邵琉光脚步一顿,转过身。
明杳手里有一杯酒,那是他过来找她的借口,如今仍握在手中,快要僵住了。那张脸,在夜色与灯火之间半明半昧,似乎也有些落寞。
她知道他会跟来,一时起了逗弄的念头。待看清他此刻的脸色后,邵琉光蓦然意识到,好像……把人逼急了。
邵琉光快步走过去,伸手,想接过酒杯。明杳不肯松手。
她眉头一动:“生气了?”
明杳抿紧唇不语。
邵琉光伸手,握住他另一只手腕,拉着人往前。转角处有守卫巡逻的声响传来,她就近找了顶帐篷,带着明杳闪身进去。
这是护城营的一处兵器库。帐内有序陈列着数排兵器架,靠墙立着几杆长。枪长戟。
其中一杆尤为醒目——戟身乌沉,刃口泛着泠泠寒光,比寻常兵器高出许多,立在特制的铁架上,足有八尺有余。那戟上缠着一段褪色的红缨,缨穗已旧,仍依稀能想见当年沙场上猎猎翻飞的意气。
帐中还有一个值守的守卫,见有人闯入,当即操起了武器,见到是邵琉光,愣了一瞬,立马毕恭毕敬地行了礼。
邵琉光颔首,让他先去用饭,半个时辰后再回来值守。
守卫离开。
她转头看明杳,指着他手里的酒杯,问:“这酒,不是给我的吗?”
明杳摇头:“是我闲来无事,自找没趣。”说罢,举起杯子,仰头饮下。
还真生气了。
邵琉光伸手,环住他腰身,将人搂进怀中。
明杳下意识挣了挣。
“别动。”邵琉光一只手放在他腰间,另一只手从背脊抚上来,五指扣住他的后颈,手臂用力,呼吸沉沉,“现在…可好些?”
“……”
明杳愣了又愣,想了又想。
最终得出结论——她醉了。
醉了,竟这般无赖。
说不过就动手动脚。
真是……
拿她没办法。
他推拒的双手慢慢垂下,握紧的拳头终是松开了,几息后,又沉默地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