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眼睫颤了颤,缓缓睁开眼,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,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带着鼻音的低喃。
随即,他视线聚焦,看到了床沿边正弯腰穿鞋的背影。
“邵……邵姑娘?”他一开口,才发觉自己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邵琉光背脊僵直了一瞬,但穿鞋的动作未停,穿好了,也没有回头,声音平稳冷清:“昨日你我是为了解药性,权宜之计。此事不必再提。”
说完,她走到桌边,拿起一只空茶杯,又转身走向中央的香炉,将那些半干半湿的香灰与未燃尽的香料残块装进了杯中。
“此事,我定会命护城营彻查到底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明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更低,“也……没发生什么。”
邵琉光转过身,语气加重:“在西岭城中,竟发生如此下作阴损之事,是护城营失职,还有这药……若是在城中流传开来,不知会有多少人会遭此黑手,必须查清源头。”
“邵琉光。”
明杳忽然叫了她的名字,声音不高,却让她心头莫名一紧。
他没有看她,只是垂着眼,慢慢坐起身,锦被滑落至腰间,他随手扯过昨夜胡乱丢在床边的素白中衣披上,赤足下了床。
脚刚沾地,似乎因腿软,身形微微踉跄了一下,但他很快稳住,没有摔倒。
他一边慢条斯理地系着中衣的带子,一边朝她走近,最终,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。
他抬起眼,目光深深看进她眼里:“昨夜之事,你还记得多少?”
邵琉光撇过脸,避开他过于直接的视线:“昨夜我们……只是各取所需。此事到此为止,不必再提。”
“各取所需?”明杳重复着这四个字,唇角似微微扬起,“你的意思是,昨日在这房中,不论是谁中了这药,你都会……这样与他各取所需?”
邵琉光沉默了片刻。
“那还是不一样的。”
“哦?”明杳眉梢微动。
“若是别人,”邵琉光顿了顿,“我只会送他去看大夫。”
明杳微微一愣,脸色总算缓和几分。
邵琉光紧接着补充道:“你自己说不能看大夫的。我、我又恰好欠着白公子一笔债。昨夜,便当是还了吧。”
明杳:“……”
嘴角的弧度僵硬住,少顷,他低声笑了一下:“邵姑娘的意思,从一开始就想好,这是还债?”
邵琉光实在不知如何应对他的这些追问,索性转移话题。
“昨日之事尚且疑点重重,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。白公子还是莫要再与我纠缠旧事。你……收拾妥当,随我去一趟城西案牍库,将昨日引你来此之人的身形样貌描述下来,我好命人在城中搜寻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明杳移开视线,语气有些淡。
邵琉光猜想他或许是因刚经历这等不堪之事,心神尚未平复,所以才拒绝配合,便也不急着强求,只道:“时候不早了,你还是……赶紧收拾一下吧。”
“邵琉光。”
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叫她的名字。
邵琉光已经转身欲走,闻声顿住脚步。
“你以后……是不是……都不愿见到我了?”他轻声问。
邵琉光背对着他,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。
不愿见到?似乎也谈不上。
但此刻,她确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。见到他,昨夜那些混乱的画面便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,让她心烦意乱,甚至有些莫名的慌。
明杳看着她僵直的背影,眼中那点微弱的光,一点点黯淡下去,脸色也灰白了几分。
“你仍是觉得我脏?”
邵琉光下意识摇了摇头。
她深吸口气,转过身,终于正面对着他:“白公子,我不希望再提及此事。”
明杳慢慢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不提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直直地锁住她,“那我最后问一句。”
“…问吧。”
“你喜欢我吗?”
邵琉光愣住。
这是一个过于直接而锋利的问题。
她或许想过,但没能想出个结果。
对七年前的事,更多的是觉得不甘,对他,是有报复的目的,却也……
她久久没有给出个答案,明杳也没有催促,只是静静地等待。
就在这时,楼下街道上陡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喧哗。
惊呼声、尖叫声、杂乱的奔跑声混成一片。
“怎么突然下雪了?”
“不对!是纸!”
“是鸟,鸟身上掉下来的!”
“好大的鸟!哪来这么大的鸟!”
零碎的呼喊渐次响起。
两人同时神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