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反应让明杳心头微微一沉。他忙解释道:“我听七影说,城中有些夫妻,其实……只是一纸契约,各取所需。立下字据,约定期限,期间互不干涉,到期便可两清,互不纠缠。”
邵琉光不语,低头搅拌两下甜粥。
“若是邵姑娘肯帮我,我愿将铺子日后的盈利与你三七分成,你七,我三。”他说完,抬眼定定地看着邵琉光,“邵姑娘,可愿帮我?”
邵琉光:“七影还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只说了这些……”明杳回忆道,“还说若行此法,需得提前写明条款,以免日后纠纷。邵姑娘,可是有什么别的忌讳?”
听他如此说,邵琉光心下稍松,面上恢复镇定,摇了摇头:“并非我不愿帮你。只是我身份特殊,此事,实在爱莫能助。”
明杳脸上那点期待渐渐黯了下去。
他原本也只是想来碰碰运气。
她说的不无道理,以她的身份,若是出面同他拿下那纸婚书,恐怕会在西岭城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波。
他……还不值得她冒此风险。
他心里早就做好了铺垫,因此并未难受太久,便说服了自己,再次开口,语气虽然略有酸涩但也带着几分理解:“是我唐突了。那我再想想别的法子。”复又拱手一礼,便转身离开了营帐。
邵琉光目送他离开,心思急转。
他究竟是真心求助,还是察觉到了什么?
她心下盘算,距离她和公孙成烽的合约期止,还有整整六个月。
第30章 牵缘桥
隔日,赵牙人又寻上了门。
他搓着手,脸上堆满殷勤的笑,开口还是问铺子的事:“白公子,昨日那些铺面您若是不甚满意,小的手里还有几处不错的,地段稍偏些,但价钱更实惠。您可还要再看看?”
昨日虽未成事,但这位白公子给的辛苦钱颇为丰厚,加之赵牙人私心觉得,以这位爷的品貌气度,只要稍微透露出点想成家的意思,西岭城里多少姑娘抢着要?这桩生意大有可为,他实在不愿轻易放过。
明杳昨日被邵琉光拒绝,回来后再没去想租铺成亲这些烦心事,只觉意兴阑珊。
此刻被牙人找上门,那点被拒绝的涩意才重新翻涌上来,闷闷地堵在胸口。
赵牙人哪知他心中九曲回肠,只当这位贵公子还在为铺子发愁,越发卖力:“白公子,您也别太忧心。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嘛。您这样的品貌人才,想在西岭成个家,那还不是……”
他觑着明杳的脸色,话锋一转,“要不,小的今日先带您去牵缘桥那头转转?不瞒您说,这说媒牵线的事儿,小的偶尔也……嘿嘿,略懂一二。”
他说得热络,又见明杳神色恍惚,没明确反对,便自作主张地张罗起来。
这位爷一看就不是普通人,可得伺候周到。他甚至特意跟邻居借了辆还算干净的驴车,毕恭毕敬地将明杳请了上去。
明杳坐在颠簸的驴车里,还有些云里雾里。为了租个铺子,便要去那什么牵缘桥,像件货物般被人相看,甚至可能要与人签下一纸荒唐的婚约?值吗?他心中并无定论。
驴车行至一处稍窄的街巷,前方传来百姓热情的招呼声。
“邵司领好!”
“司领巡城辛苦!”
……
赵牙人赶忙勒住缰绳,将驴车靠向路边停下,一边回头对车内解释:“白公子稍候,前头道窄,让邵司领带着护城军的兄弟们先过。”
明杳闻言,抬手掀开了车窗边的布帘。
只见邵琉光一身巡城服,腰间佩刀,正领着十余名护城兵步伐整齐地前行。路旁百姓纷纷让道,眼中满是敬重。
他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,低声问:“邵司领这是往城南去?”
赵牙人驾着车重新跟上前面队伍的尾巴,一边答道:“看这方向,应是往城南巡防。咱们司领啊,一个月坐镇护城营处理军务,一个月亲自带队在城里各处巡防,忙得脚不沾地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压低了些,带上点市井的八卦腔调:“就是不知道咱们司领……成亲了没有呢?”
没等明杳开口说什么,他又自说自话地摇了摇头:“司领一向低调,这等私事,哪是我等能知晓的?若真成了亲,想必也是极隐秘的……”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多嘴,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脸颊,“瞧我这张臭嘴!司领的私事,岂是我能胡乱揣测的?该打,该打!”
明杳放下车帘,靠回车壁,轻轻哼了声。
成亲?
那根冷木头,像他这样死缠烂打的都俘获不了她的心,又怎么可能轻易找人随随便便成婚?
……
牵缘桥到了。
古朴的石拱桥栏杆上,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绸与各式各样的同心锁,过了桥,便是一片熙攘景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