聆抒怀待要躲避,那锁链却迅速缠住他四肢,将他瞬间禁锢在原地。这时高天之上现出数道高大身影,而后只闻数道威严的声音齐齐响起,犹如震耳洪钟:“吟柯君!你私自破开天门回返下界,肆意干涉下界之事,已为天道所不容——速速随我等回仙界领罚!”
聆抒怀四肢被缚,闻言却抬起头来仰天大笑:“哈哈哈哈哈……天道?天道是个甚么东西?凭什么祂就能随意定夺别人的命数生死!”
他说着甩开沾染鲜血的白发,紧紧盯着面前惊惶无措的御家人,咬牙切齿道:“我只知道杀人偿命、血债血偿——今日,定要整个御家偿命!”
但见他抬起双手,一把握住禁锢自己的锁链,紧接着反手一拧,竟将那锁链生生拧断,聆抒怀挣脱束缚,劈手起落间又取了数道性命。
然而那锁链却源源不断地从高空中降下,重新制住聆抒怀的动作,甚至向他遍身刺去,穿透他全身灵脉,想要逼迫他停手。
可聆抒怀杀红了眼,他反手将体内锁链利落拽出,踩着一步步血印朝一个个哀求的御家人而去,就连御厌波三人也被他打得奄奄一息。
高天上的身影似乎也被他所为而震动,然而那些隐在黑雾中看不清面容的仙人们却只高高在上,旁观着这一切,任由聆抒怀血洗御家。
祂们只是冷漠地一遍遍重复道:“吟柯君,尔之所为,已有堕仙之相,还不快回头是岸!”
聆抒怀双眼充血,充耳不闻,却见锁链穿透他膝盖与肩胛,将聆抒怀定在原地,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,依旧拖着沉重镣铐向前走去,正在这时,又一道锁链从天而降,直直向着聆抒怀天灵而去。
“铮——”只闻一声剑鸣,插|在御弃凡胸口的那把长剑忽然飞至半空,替聆抒怀挡开了攻向天灵盖的那道锁链,又向他全身锁链斩去!
“喀拉拉——”轻微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,紧接着长剑与万道锁链一同碎裂开来,霎那间,无数金光飞尘飘散在天地之间,聆抒怀蓦地愣住了。
良久之后,他猛地跪倒在地,两眼死死盯着不远处安静躺着的青年,缓缓流下两行血泪来:“是我……食言了……”
语罢,他抱起御弃凡,踏过尸山血海扬长而去。
聆抒怀以仙力独自开辟了一块空间,又收集万千法宝灵兽放在其中,复刻出五洲四海,最后将御弃凡与从前二人炼制过的法宝仙器一同葬于地宫之中。
做完这一切后,他便独自回到了仙界,从此无人知晓他去了哪里,又经历了什么。
而御家经此沉重打击,几乎灭门——那道谶言,原来从头至尾并未被改变,仿佛是天道对御家开的巨大玩笑,让他们穷极一生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。
御家人恨极了姜濯缨,御厌波亦自此与他决裂,姜濯缨后悔不已,离开御家四处求索复兴之法。
百年之后天门被封印,御家因有功而得到其中一把钥匙,又凭借修真界独一无二的炼器之法《御器九术》最终位列七大世家之一,经过数百年的经营,好歹慢慢恢复了元气。
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御家人逐渐发现,无论他们怎样努力,都无法将《御器九术》修练至最高重,每当他们想要突破之时,好像有一道无形的门槛拦在他们面前,令他们如何费尽心力都无法跨过。
这也就意味着,他们再也不可能有飞升的机会了。
于是他们明白了,当年姜濯缨做出的预言,将会一直一直纠缠着整个御家——这道命运,从那一句预言出口之时,就再无转圜之地。
又是百年过去,被荒唐命运与荒谬谶言折磨了一生的姜濯缨终于一病不起,弥留之际,他叫来自己的后代,向他们立下禁令——姜家人终生不得修习卜算之术。
在生命的最后,他请求再见御厌波一面。
“是我错了……”姜濯缨躺在病床上,他努力睁大混浊的双眼,却看不清昔日挚爱的面容,姜濯缨流下悔恨的泪水来,“近来我时常在想,若我当时没有做出那道预言,是否一切便都会变得不同?”
“是我害了你,是我害了弃凡,是我……害了大家,”姜濯缨悲恸道,“我死后,请家主取我遗骨,与定魂阵炼制成法宝,替我镇守后人,替我赎罪。”
“我只求……只求你别再恨我了——厌波!我……”话未说完,姜濯缨便咽了气,那只枯朽的手想去抓住御厌波,却最终无力地摔在床边。
因而他未看见,躲在床帐后变得苍老丑陋的御厌波满脸的泪痕。
御厌波这些年急于寻找突破御器九重的办法,不料术法反噬自身,早将他魂魄与躯体都腐蚀至深,他满心愧疚,又不知如何面对故人,谁知竟至今日永诀。
“濯缨,濯缨啊——!”他扑在姜濯缨老朽的身体上,恸哭道,“纵你有错,我亦难辞其咎,是我害了所有人……我才是那个该永世不得安宁之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