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15-220
   姜濯缨死后不久,御厌波叫来苇杭之——彼时苇杭之修为已至化境,俨然成为了御家新的支柱。

    御厌波对她道:“杭之,自濯缨去后,我愈发辗转反侧,御家沦落至此,全赖我铸成大错,今时今日,也该轮到我赎罪了。”

    苇杭之心有所感,却仍然难抑悲伤:“你我三人自幼便相互扶持,一路走来,共经多少风霜,我从未想过会是如此结局——难道这般做了,便是对的么?”

    御厌波不知该如何回答——若他们知道答案,又怎么会走到这一步?

    他最后只能道:“对不起,杭之,我是如此自私虚伪的一个人,直到现在,还在逼迫你为我做事。”

    苇杭之含泪摇摇头:“我曾答应过你,会替你护好大家,苇杭之绝不食言。”

    御厌波看她片刻,轻叹一口气道:“多谢你,杭之,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语罢,却见他全身焕发出异样的光彩,竟教他褪去苍老的躯壳,返回到年轻时风华正茂时的模样,而无限的灵力包裹他周身,接着向整个御家散去。

    苇杭之这才明白他要作甚么,震惊道:“不……厌波,你这是……这是要原地坐化,将自己肉身炼制成傀儡?!”

    一片光芒中,御厌波最后向她道:“我遍寻方法,仍无法突破《御器九重》,想来是弃凡还在生我的气罢——不过,我虽天赋不及他,但炼器之术也在上乘。”

    他说到这里,竟微微翘起了嘴角——若他没有挑起御家重担,或许会和弃凡一起琢磨些稀奇古怪的炼器方法罢——到了最后,他也终于离经叛道了一回:“这是我钻研的、独一无二的方法——若以肉身为器皿,以魂魄为火,可炼成经年不朽、刀枪难入的傀儡,虽我御家再难出升仙之人,但唯愿我之身躯、我之魂魄,能够守护御家世世代代。”

    “此器名为——‘兵人傀’。”

    自此,定魂盘、兵人傀,与御弃凡炼制的、因保护聆抒怀而断裂、后又被御厌波重新修复的“弃仙剑”,并称为御家三大法宝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威严的祠堂里,姜时维被押着跪在地上,他额头被按着紧贴着地面,听到周围人传来的谩骂之声:

    “你不是说此行能够杀了他的么,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”

    “这下好了,那虞绛宫残害我无数姜家人,你的预言应验了——你根本没有解决之法!”

    “说到底……是因为你当初做了那个预言,是因为你让大小姐遇到了那个灾星——都是因为你!”

    “对,若不是你做了预言,大小姐根本就不会将他带回姜家,我们根本就不会有事——都是因为你的预言!”

    “我早说了,先祖曾严禁姜家人修习卜算之术,是他违反禁令在先,现在害得我们家破人亡!”

    “都是因为你!你违反先祖禁令,该当何罪?”

    “你陷害姜家至此,该当何罪?”

    “你这个姜家叛徒!”

    “起来!还不向列祖列宗谢罪?!”

    人们将姜时维架起来,又将他按倒在一座座牌位前,要他向姜家先祖磕头谢罪。

    姜时维浑浑噩噩,任由人们按着他的头一下又一下重重磕在地上,只觉得眼前一片眼花缭乱,耳边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“砰!”“砰!”“砰!”

    人们扯着他头发,戳着他脊梁,在他耳边骂道:

    “都是因为你!”

    “砰!”“砰!”“砰!”

    “都怪你修习禁术,害了我们!”

    “砰!”“砰!”“砰!”

    “是你违背祖令,妖言惑众!是你害姜家至此!”

    姜时维被一次次按下又拉起,他头发散乱、形容狼狈、额头上鲜血直流,那些话语化作一把把小刀,在他身上戳开一个个小口,他感觉自己一身的鲜血好像要从这些小口中流尽了。

    一人扯起他头发,狠声问道:“你是没长嘴么?还不向列祖列宗谢罪?!”

    姜时维吐出一口鲜血,他从朦胧发红的视线中看向那一块块冰冷牌位,忽然感觉全身都刺痛了起来。

    热泪从他眼眶中涌出,姜时维呜咽起来,他向列祖列宗问道:“我……何错之有啊……?”

    “呸!死不认错的犟种!”

    “不是你的错,难道是我们的错么?”

    鲜血慢慢浸透了祠堂中的每一块石砖,他们按着他,问他:“你可知错?”

    姜时维浑身发冷,他痛哭道:“我不知道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他们拉着他将他按在姜濯缨牌位前,厉声道:“先祖在上,你可知错?”

    姜时维愣愣瞪大双眼,他突然间挣脱众人,扑向写着“姜濯缨”三字的木牌,沾满鲜血和污泥的手指颤巍巍触碰着那个名字,他痛苦质问道:“先祖,我究竟……错在哪里啊——求您告诉我、您告诉我,让我……死个明白罢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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