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明白。你心中所念,是国家社稷,是万世功名……除此之外,都不足为重。”
周玉臣神色更冷了:“那为何还要来?”
赵况沉默了很久,他缓慢地闭上眼睛,将眼底的泪意忍住。然后才睁开眼,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衣袖,再一点点攥紧。
“衣袖破了。”少年天子的声音干哑而苦涩。
周玉臣转过头去,含糊地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“得用针线重新缝补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作者有话说:
挠头,暂且如此,下一章估计要攒两天。今日推荐歌曲《似是故人来》:“人在少年,梦中不觉,醒后要归去。”
第370章
帘子掀起又落下, 一股寒气顺势涌入,很快又被屋内的暖意吞没。周玉臣走在最前面,赵况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,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。
掌家内臣早在周大将军回来前, 便已预先笼下炭火, 此时内室暖烘烘的。周玉臣解下佩剑, 随手搁在案上,又脱了大氅搭在一旁。然后径自走到熏笼边坐下,垂目看向火光。
赵况在旁边站了一会, 才慢慢走过来,在她对面坐下。两人之间隔着一只铜熏笼,残薄的红光照着两张脸容。依然没有人开口。
过了半晌,赵况从怀里取出一个荷叶包,层层打开, 里面卧着几块糖沙翁。一个个炸得油润金黄,块团敦实,上面还撒了一层雪白的糖粉。
“路上看到有摊子在卖。”他递给她,低声道:“也不知道,味道对不对。”
糖沙翁乃南越点心, 由“沙壅”演变而来。因为会滚上糖霜, 神似白发翁, 故名沙翁。每年腊月二十四,南越家家户户都会起油锅,炸制煎堆、米花、沙壅、油角等点心,以备过年待客。糖沙翁却是在茶楼里才卖的,现点先炸,图个热乎酥脆。
周玉臣伸手取过, 咬了一口。果然,糖沙翁已经冷了太久,外壳早已不酥脆,原本暄软的内里也变得韧实。糖霜融化了大半,既黏腻沾手,吃起来也有些发腻。
她细细嚼了,才道:“味道倒是对,只可惜凉了。”
赵况看了看荷叶包里剩下的几块,歉意道:“……是我路上耽搁太久。”
却没有说,他一个人在屋子里等了多长时间。
两人又是沉默,只有窗外的风雪声依旧。周玉臣将荷叶包递到他面前,示意他尝尝。赵况却拈起她咬过的那块,送入口中,慢慢嚼了。周玉臣低低一笑,便拿了另一块。二人像觅食归来的小兽那般,你一块,我一块地分食了凉透的点心。
待各自重新净了手,又借着熏笼热了一壶茶。
周玉臣从弓匣里取了一只弓出来,拿在手上给他看。那弓形制简朴,是把轻巧窄短的白桦弓,大概孩童练习所用。材质形式,在大梁弓弩中并不算名贵。赵况试了一下,弓渊弧度圆缓,拉感柔和,显然是时时在保养着。
“这是我在帝京的第一把弓,是扈九替我做的。陛下要试试么?”
赵况轻轻抚了下弓弦,摇了摇头:
“我手粗,怕弄坏了它。”
这却也没错。弓形太小,便拉不开满月,施展不了身段。若是强行使用,反而会崩坏弓臂。
周玉臣听得这话,也不多说。转身又从柜子里取了一支线香,将香点着了,用丝线悬在院子里的老梧桐下。猩红的香火悬于半空,距离地面约有一丈的距离。她再后退二十余步,重新回到廊下。
隆冬的夜,漆黑得几乎看不见线香,只能看到一点暗红的星火。
猎猎风雪中,少年权臣转过头,对赵况笑了笑。
然后。
她觑定前方,缓缓搭箭拉弓,再一松手——
只听得“嗖”地一声,飞雪掠过!
那点暗红的星火便从空中栽下来,直直地跌进雪堆里。周玉臣拉着赵况,一块儿上前查看,却见那香头还在烧着,香支却已经断成了两截。
少年权臣拾起残香,抬头看向少帝,朗然一笑:“真不试试么?”
赵况怔怔地看着她,少年权臣本就生得俊逸,气势凛然,可当她真心实意想要哄一个人高兴时……原本倨傲冷锐的神情,便如春雪消融。是强势得让人难以忘却,亦难以抗拒的温柔。
恰如两人初见。
恰如此时此刻。
风涌着雪片恣意纷飞,满目乱白。在少年权臣的注视下,赵况俯下身,用衣袖替她遮住风雪。他垂下的眼眸里,潮湿而悲伤,温柔得好似有泪光浮动。
大雪倾天覆地,似乎要覆去人世间的种种悲欢,世界正在冰消玉散。
赵况再也忍不住,紧紧抱住她:“……明权,我舍不得。”
少年权臣略一怔,任由他将自己拥入怀中。下一瞬,她便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