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力扣住少帝的后颈,骤然吻了上去。在唇齿.碾.磨之间,两人跌跌撞撞地退入屋内,甚至顾不及脱掉外袍,便双双倒在榻.上。

    不知是谁的眼泪先流了下来,让亲吻变得苦涩。

    他知道,她和他不是同路人。

    周玉臣生来揽权好势、醉心权术,于她而言,功业、权势、欲望,远比一切爱恨都更长久,更值得以身相许。

    所以,曾有救国之名的王佛、王克用,一旦成为兵戈相向的敌人,便必须以血还血、以杀止杀地震慑天下。并且不留任何余地。好教那些蠢蠢欲动者知道,何为“菩萨低眉,金刚怒目”,何为“赏善罚恶,恩威并济”。

    他也知道。当初他所求的真诚不伪,两心相照,她都慷慨地给了。

    用印也好,处置也罢。如果周玉臣真想伪饰,大可说是形势所逼、是民心所向,甚至从一开始就先斩后奏。

    她果然言出必行,不再骗他。

    可这真诚,竟是如此伤人。

    而他本非帝胄,却偏偏假借了一段天家亲情。还试图在残缺的浮光掠影中,留得一点旧影,一点念想。可倒头来,却什么也护不得,什么也留不住。

    ……不知是谁先剥开了对方,又是谁率先俯身相就。蹀躞带被随手抛在地上,靴子和外袍七歪八扭地散了一地,她的肌.肤贴着他的,却无关欲.望,而是彼此之间的一种痛苦消融。两个天性对立的灵魂,试图将各自的炙热、愤怒、渴望、痛楚一一填哺给对方。再从亲吻和眼泪中,仔细咀嚼彼此的,无望与期望。

    赵况紧紧闭着眼睛,睫毛颤抖着,在周玉臣的颈侧落下泪来。

    他该如何拥抱一把无柄之剑?又该如何亲吻一块寒冬之铁?最堪恨的,是他明知她是这样的铁血无情、满腹权术,却还是舍不得。

    而耳鬓厮磨间,他听见周玉臣低低叹息了一声:

    “……我又何尝不是?”

    赵况一怔,骤然睁眼看去。

    却见轩窗映雪,皓皓清光下,少年权臣松散着雪白中衣,乌发垂落,却掩不住一张峻挺的脸容:

    “第一次见你,你便把林上锦护在身后,赖贵儿那般忤逆,你也不曾任意打杀。哪怕是后来与我对峙,也只是为了要回他俩……那时我便知道,这般性情,怕是做不得天子。”

    赵况神情微怔,待要开口,却被她以食指抵住了嘴唇。

    她缓慢而温柔地描摹着他的唇形,指尖犹有檀香的凛烈:“彼时在我眼里,四皇子不过是可用可弃的筹码。我要什么样的心,他就该生出什么样的心,我要他听见什么话,他便只能听见什么话。”

    “可今时今日,我竟不愿对你用半分权术。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悖于理智,屡屡强求……”

    她低下头,用唇.舌替代指腹,将剩下的呢喃都喂进他口中:“却还是不舍得。”

    赵况骤然浑身一震。

    她额头抵着他的,两双泪眼相对,清晰可见彼此眼中的水光。他拉过她冰凉的手,猛地按在自己胸膛上,急促滚烫的心跳,如笼中困兽,一下下在她的掌下垂死挣扎。

    他只是看着她,任由心脏痛得发颤,任由泪光浮动。却甘愿引颈就戮。

    是这样情不自禁的自献与垂首。

    周玉臣缓缓收拢手掌,只觉那搏动凌乱而壮烈,仿佛要破开皮.肉直抵掌中。隔着单薄的中衣,她握住那一把荒唐的心跳,抬头去看,正正撞上他的笑容。

    那笑里带着痛楚的温柔,只听赵况沙哑轻声:“原来顾夐那句词,是这般解的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是什么词,但周玉臣却知道那是哪一句——

    换我心、为你心,始知相忆深。

    周玉臣也不再说话,只是将唇齿印在他胸膛上,隔着薄裳咬住起.伏的跳动,齿间轻咬。赵况闷哼一声,却将她抱得更紧了,两处心跳乱成一片。最终都化作同样的隆然不休。

    窗外雪光皎皎,最后赵况只记得她一边吻去他的眼泪,一边在呢喃中问他。陛下慈悲心肠,观音在世,为何不能只作臣一人的菩萨?而他则笑着反问,将军才情英迈,算无遗策,何不算算朕的心意?

    最后谁都没有说好或不好,没有真正的答案。该应答的、该献祭的,她或他都早已经给了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。

    纪察司的审问室内,似曾相识的房间,似曾相识的场景。

    只是当年问官与囚徒,已然互换了身份。

    扈九端坐于案后,目光沉沉地看向另一端坐着的青年人。而王梦吉气态从容,那双眼目也依旧含笑多情。

    宫人说王太监能得帝王宠爱,除了容貌绝色之外,还幸在长了双好眼。

    如以花喻人,悲时,如旁道苦李;喜时,似冶叶倡条。是这样阔然不加以掩饰的生艳。

    可扈九却不敢直视。

    这一双眼睛啊,分明是悬在腥海血池上的一寸明净。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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