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要你愿意,百年青史上也仍在一处。”
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,楼下说书女郎正扮着稚童声口,将当年渠城解困的场面说得绘声绘色,满堂的喝彩一声高过一声。隔壁雅间里大概在猜拳,正行令到高兴处,乱哄哄一片。
满楼的喧闹间,闻人鹤忽然笑了一声:“好一个[在一处]。”
“周玉臣,你我相识于此,那时你说我们的心是一样的,我信了你。后来你要瞒着朝廷继续打,要在燕州筹粮,在黔州继续征兵,我也信了你。再后来你不仅北伐,还要出兵蔑里干,我虽迟疑,却还是从了你。”
说到此处,闻人鹤缓缓抬起头来,目光如炬:“可如今你在做什么?你这在断送大梁的百年基业!”
“什么内阁总理,什么立宪立法,听起来好大的名头。可我闻人鹤读史三十年,只见权臣弄权,未见权臣善终!你今日有功业傍身,有万民拥戴,可百年之后呢?在你的内阁总理制下,会不会生出十个、百个野心勃勃的曹操来?然后彼此攻劾,各怀异志?到时候谁来做主?谁来定夺?你能保证所有总理,都不会谋朝篡位?!不会做下一个司马懿?!”
周玉臣端着那杯白水,依旧是眉目不动。
闻人鹤却早已忍无可忍,一双眼睛烧得通红,忍着泪光道:“大将军不够,魏国公不够,内阁首辅、太子太师还是不够!周玉臣,你还想要什么?你要那个位子,你今日便坐上去!我闻人鹤绝不说一个不字!可你既不要,反而定下祸患百年之策——你到底想要什么?!”
说到最后,一向铁面无私的闻人鹤,竟已声词哽咽。
而周玉臣也终于放下了杯子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握住他那只不住颤抖的手,一如当年:“寿年,我要的是一个人不必用死,来证明她的忠;我要一个母亲,不用在孩子上战场前就缝好寿衣;我要天下人半夜听到马蹄声时,不必去想那是锦衣卫,是军报,还是催税的官差。”
“我要你闻人鹤,不必在[忠君]与[爱民]之间挣扎徘徊,我要这天下再没有第二个天授帝!”
闻人鹤的肩头猛地一颤,他低着头,嘴唇动了又动,几次欲言又止。
直到泪水盈目,他才闭上眼睛,哑声道:
“……如此大逆不道,百年之后,你要世人如何看你?”
“百年之后,世人早已看不到你我。”
周玉臣紧紧按住他的手,声音很低,却极其沉静:“寿年,纵是奸佞作乱,但臣僚之间可互相制衡。如果事事都靠天子圣裁,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圣明天子?”
“十年出一个明君,便要等十年;三十年出一个,便要等三十年!这中间的年月,百姓等起么?!”
闻人鹤闻言一怔,神情几经变幻。
只听得楼下的说书人又变了个沉缓的嗓音,学着周玉臣当年的强调,沉声河道:“——誓死不退!”
话音刚落,一道闪电劈下来,将整个得胜楼照得惨白,紧接着雷声从远处滚滚而来。夜雨如注,滔滔不绝。
闻人鹤在雷声里闭了闭眼。
“周玉臣。”他叫她的名字,声音放得很低很低:“再走下去,你就不再是一个人了。也没有谁,再会把你当成人。那些心怀愚忠、贪婪、爱慕、诡计的人,都只会把你当做一只匣子,予取予求。在他们眼里,你既是神佛,也是妖魔。”
烈烈雷光中,少年权臣笑了一下,脸上依旧是独属于她的傲气:
“是成佛,还是成魔。我自有定数。”
“即便孤家寡人?”
“即便孤家寡人。”
闻人鹤呼出一口气,终于拈起桌上一枚白子,轻轻按在棋盘上:“那么,你我各凭本事,落子无悔。”
作者有话说:
暂且如此,浑身刺挠。
第360章
入秋以后, 帝京的斗争愈演愈烈。
帝京中枢旧臣、太后王佛,借着少帝未能正式登基的空窗期,频频调动人事。以此与周玉臣争夺人事的掌控权。两边都想在关键职位上安插自己人, 同时打压对方阵营的臣子。而张镇、沈熙这等被破格提拔的臣子, 便首当其冲, 成了众矢之的。
这段时间, 弹劾他们的奏本数不胜数。
沈熙毕竟年轻,又是黔州人士,山高水远地要查他的道德问题, 相对较难。
可张镇就倒霉了。
甚至还有人,说张镇年轻时曾因美姿容,某日独步街巷时,为一美妇人所掳。既至甲第,重门邃院, 张镇为此豪奢所慑,不敢再逃。
因此,他先是连续多日相伴美妇人,待妇人厌倦后,又被转送给府中婢女姬妾赏玩。如此数十日, 张镇身心俱疲, 暗自惊惧。最后还是穿上婢女衣裳, 装作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