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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且说,不仅李永光这般作想,就连周玉臣本人也是这么想的。

    闻人鹤的担忧,确实是多虑了。宣化县官府赊欠不还,是不争的事,要说蒲莱娜是故意引新帝前来,更是荒唐,毕竟做决定的是周玉臣!

    况且在此之前,宣化县虽说不安定,却也远远未到动用周家军镇压的地步。蒲莱娜再是手段通天,总不能替周大将军做决策吧?

    但问题是蒲莱娜刚才的表现。

    一个商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,当着千军万马的面,给周玉臣来一出“令行禁止”。百姓听她的,甚于听官兵的;她一句话,比李永光的十句话都管用。这种毫不掩饰的锋芒,就是最大的问题!

    然而,当蒲莱娜真正站在周玉臣面前时,姿态却出奇地恭顺。

    这是一位成熟稳健的女商,一双翡翠色的眼珠看起来极其冷漠,两颊微带褐晕,是高鼻深目的异域长相,却生得嘴唇丰润带笑,倒有十二分的客气:

    “久闻周大将军少年英杰,今日得见,不枉此生。”

    说着,蒲莱娜抬手示意,身后的仆从便捧出一只红漆木匣,轻轻放在周玉臣面前:“小小薄礼,不成敬意。”

    周玉臣眉目不动,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在匣子上,却没有打开的意思:

    “蒲娘子好大的手笔。方才在城外,你一声令下,万人俯首。如今到了衙中,却对周某这般客气……倒叫周某有些惶恐了。”

    让一个帝国元帅说自己“惶恐”,这本身就是一句让人害怕的话。

    蒲莱娜却毫无惧色,她垂着眼帘替周玉臣斟了一盏茶,声音又轻又柔:

    “大将军明鉴,城外那是做给天下人看的,好教百姓知道咱们大梁还有青天。否则,要是闹出冲撞圣驾的祸事来,宣化县的官吏固然人头不保,真正受累的,还是无辜百姓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到了大将军面前……妾身既是来请罪,也是来表忠心的。”

    周玉臣微微挑眉,嗤笑一声:“哦?我记得蒲寿庚当年,似乎也说过这样的话。后来他死在刑场上,已是证据确凿,却还要狡辩[蒲氏世代忠良,不曾有负大梁]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四下皆静。江平潮与周燕官互望一眼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    蒲莱娜却笑了起来,笑容沉稳而镇定:

    “大将军说的是。蒲寿庚罪有应得,通番资敌、欺君罔上,便是诛九族也不冤枉。妾虽是蒲氏旁支,却也不敢为这等逆贼说话。”

    “可大将军有没有想过,蒲寿庚为何能通敌?还能走私多年而不败露?要不是上头有人庇护,要不是朝廷上下贪墨成风,蒲寿庚区区一个番商,何德何能?!”

    旁边的江平潮听得瞠目结舌,周燕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。不是,还能这么狡辩的?

    得亏这里都是周大将军的自己人,否则这话传到外头去,还能了得?!

    可万万没想到的,蒲莱娜接下来的话,更直白也更尖锐——

    “先帝昏聩,宠信奸佞,以致纲纪废弛,天下四分五裂。当时的蒲氏,与其说是商人,不如说是乱世浮萍。今日投靠这个,明日讨好那个,都只是为了活命罢了。”

    说到此处。

    蒲莱娜直直跪了下去,一字一句道:“可如今不同了!大将军重整山河,中兴社稷,与蒲寿庚相关的余孽也已尽数伏法。妾虽是女子,却也看得出来——天底下真正的英杰,唯有大将军一人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新帝庸碌,帝京又有太后把持,党争不断。妾不敢妄议天家,可蒲氏在秃马锡与大梁经营多年,海陆商道、南洋货栈、造船匠人……这些大将军所没有的,蒲家都有。”

    “若得大将军垂怜,妾愿意以全族之力,蒲氏之财,只忠于大将军一人!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来了!昨天去朋友家做客,果不其然,两人一见面时说好了看看电影,吃吃饭就好了。结果一聊就是通宵。天南地北,政治八卦,公司破事……聊起来就没完没了,人在八卦和吐槽的时候,是完全不会困的。嗓子都哑了。今日暂且如此,我继续码字去了。

    第340章

    听得此话, 周燕官心头一震,顿时醍醐灌顶。难怪了,难怪今日蒲莱娜一露面, 便口口声声说什么“官府的话信不过”、什么“朝廷昏庸无能”, 还说什么“只有周大将军的话他们才相信”……敢情是在这等着呢!

    在此之前, 她们都以为蒲氏是铁了心要跟朝廷作对。毕竟卖国谋逆这种事, 一旦踏出第一步,便再没有回头路可走。谁能想到,赫赫有名的蒲氏一族, 竟然要投靠周玉臣?

    不过仔细想想,却也正常。

    毕竟要论逆贼……天底下不会有第二个人,比周玉臣更像乱臣贼子了!

    蒲莱娜选择在这时候投诚,其实也是孤注一掷。蒲氏早已不是当年的商业大亨,再不能跟从前一般建立“国中国”, 全族没落是迟早的事。与其等死,不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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