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况局促地僵在原地,微弱地抗拒了一下,便认命般任由她摆弄。
冰凉的瓷勺,温热的药液,所有触感都比不过那只毫不客气的手。
一碗药吃下去,少年天子的脸容反而更红了。
周玉臣这才放过他。一边摩挲着那张漂亮的嘴唇,替他擦去微不可见的药渍,一边仍是那副忠心耿耿的模样:“苦口良药,陛下可得按时用药,大梁的江山还需依仗陛下。”
说时,又自怀中香囊取了一只蜜饯出来,不由分说递到少帝面前。
赵况本要乖顺地含.住蜜饯。却见周玉臣突然俯下身来,铺天盖地的药香,颤颤生辉的鬓簪,还有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容……惊得他心脏狂跳!
正当他魂不守舍之际,才发现周玉臣的目光,是落在他枕下的一块银白布料上。
——正是周玉臣的那件曳撒!
赵况大惊,连忙出声道:“夜深雪重,魏国公还是早些回去歇息罢……这蜜饯也不必再用,朕不喜欢。”
果然。
周玉臣被他的抗拒吸引了,她几乎是恶劣地把蜜饯塞进少年天子的口中,语气轻慢:
“哦?蜜饯甜口,陛下如何不喜欢?”
赵况来不及咀嚼,便忍不住重重吞咽了一下,险些噎住。当即咳得双目水光涟涟,眼角微红,好半晌才缓过来:
“小时候吃过许多,蜜龙眼、糖荔枝、衣梅、红宝脯……母亲在时,这些都是常吃的。”
“后来吃不到了,便觉得不喜欢了。”
少年天子的声音低低的,带着病中的沙哑干涩。三言两语,便说尽了一个不受宠柔弱皇子,在淑妃失势后的孤势落寞。宫中治小儿病,总说是吃五谷杂粮撑病了,须得干干净净地饿几顿才好。何况是赵况一个没娘的孩子?
周玉臣破天荒听了下去,并轻轻点了一下头:“原来如此,我娘在的时候,我喜欢的吃食也跟现在不一样。”
且说,良心上来了,色心就下去了。
周玉臣心神回笼,这才惊觉自己刚才都干了什么。虽然她待赵况一直不客气,可那是权臣对弱主的强硬、是以下克上的跋扈,到底跟今日是不一样的。真奇怪,难道她已经混账到这种地步了?还有,为什么总能在他枕头边,嗅到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合香味?
她忍不住探究地去看床榻上的人。
而少年天子仍是那副贞洁烈夫的模样,慌乱中带着纯情,僵硬里透着青涩。看得她又是一阵心痒。
周大将军勉强稳定心神,当即站起身来,宽慰道:“陛下且放心,只要有臣在一日,莫说是蜜龙眼、红宝脯,便是江南端州的蜜煎樱桃、晋州的丝窝虎眼糖,臣也给陛下寻来。陛下只管好生歇息便是。”
说罢,又替少年天子掖了掖被子,这才告退。
赵况安静地躺在床榻上,任由自己被暖融融的被子埋没。过了好一阵,确定外面安静无人了,才坐起来,取出枕下的曳撒。
其实那只刮破的袖子,早已经被他缝得七七八八了,只差最后几针。刺绣的银线,仍是从他的冕服上拆下来的,细细密密地缝得天衣无缝。连同他自己也捉摸不透的心事。
他知道,她性格强势,天性不驯而狂妄。
骨子里更藏着难以言说的恶劣。
赵况一直冷眼旁观。像江平潮那样表面放荡不羁,实则乖顺如狗的性子,只能在军中得用,却不能引起她的兴致。至多被当成半个同类,就连揉捏按摩这样的亲近事,周玉臣都能心无旁骛。而闻人鹤呢,又太古板无趣。满口都是国家大义,正气凛然。反倒因为太过于端庄刚直,让人望而却步。
至于赵况……他过去屡屡示弱,甚至中秋还主动亲近,却叫周玉臣离自己更远了。
直到柳元娘告诉他,余博然是怎么哭得泣不成声,怎么推辞拒绝,周大将军又是怎么不容反驳地劝慰。再联想到过去,闻人鹤、薛惊、王克用、齐青这些臣子,是如何被周玉臣强硬劝服,如何让她一双眼睛兴致勃勃地打量的。
少年天子这才恍然顿悟——是了,就该这样。
必须柔弱可怜,又百般推拒。
必须欲拒还迎,又贞洁不屈。
这样才能引起她的注意。
赵况轻轻将曳撒盖在自己脸上,衣服上还有周玉臣的合香味,是她喜欢的那一味荀令香。他按住自己滚烫潮红的面颊,却按不住狂跳的心脏……今日看来,他果真赌对了。
紧接着,周大将军又忠心耿耿、兴致勃勃地“伺候”了皇帝几回。如此又过了十几天,少年天子才彻底病愈。
秃马锡见大梁不仅收复了海洲,反而跟蔑里干一道出兵拥雪关,便知道战局已经变成了二打一。秃马锡想要趁乱分一杯羹,是不可能了。如今,大梁与蔑里干条约已成,鹰咎檀的所有孩子都送到大梁为质。北地一片天寒地冻,天气一日日冷了。再加上大